筠州洞山悟本禅师语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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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山大师语录序
东西道邈,二三亲传,传也已渐,真间为伪。当伪之交出时,醇乎真者,独洞祖乎。自厥初诘问无眼耳乎其师,至发迹南泉之供真,异闻无情说眼处,慎柏岩姓名之问,不间云岩雍容,影蹈断过水浪,呵止云居受天供路,终设愚痴斋。明去来之数事,则实为希世之师表矣。其语言章句,散在诸家之篇集,间有集录也非。元文间,玄契老禅勤集号洞山录,以藏梓于白华林,可谓干祖考之蛊哉。然京师之途路万里,为难为乏道之拜请。而去岁庚辰之秋,江都吉祥禅寺之众徒责予复校,亦不忘祖家也。寻请老衲语,乃告曰:「戏乎,洞祖乎!真矣、邃矣、充矣、无偏矣、克中矣!固亦江汉以濯,秋日以晒,唯可以道心见之,不可以人心见之。若至其不可窥之、不可量之、不可移之而无己独立,则少林之下实一人而已,赞宁言之!」¶
宝历十一年辛巳正月谷旦,印指月焚香拜题。¶
师幼岁从师,因念《心经》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,忽以手扪面,问师曰:「某甲有眼耳鼻舌等,何故经言无?」其师骇然异之曰:「吾非汝师。」即指往五泄山礼灵默禅师。¶
师游方首谒南泉,值马祖讳辰修斋。泉问众曰:「来日设马祖斋,未审马祖还来否?」众皆无对。师乃出对曰:「待有伴即来。」泉曰:「此子虽后生,甚堪雕琢。」师曰:「和尚莫厌良为贱。」¶
师参沩山。问曰:「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,某甲未究其微。」沩曰:「阇黎莫记得么?」师曰:「记得。」沩曰:「子试举一遍看。」师遂举:「僧问:『如何是古佛心?』国师曰:『墙壁瓦砾是。』僧云:『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?』国师曰:『是。』僧云:『还解说法否?』国师曰:『常说、炽然说,无间歇。』僧云:『某甲为甚么不闻?』国师曰:『汝自不闻,不可妨他闻者也。』僧云:『未审甚么人得闻?』国师曰:『诸圣得闻。』僧云:『和尚还闻否?』国师曰:『我不闻。』僧云:『和尚既不闻,争知无情解说法?』国师曰:『赖我不闻,我若闻即齐于诸圣,汝即不闻我说法也。』僧云:『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?』国师曰:『我为众生说,不为诸圣说。』僧云:『众生闻后如何?』国师曰:『即非众生。』僧云:『无情说法,据何典教?』国师曰:『灼然言,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。汝岂不见《华严经》云:「刹说、众生说、三世一切说。」』」师举了,沩山曰:「我这里亦有,秖是罕遇其人。」师曰:「某甲未明,乞师指示。」沩山竖起拂子曰:「会么?」师曰:「不会,请和尚说。」沩曰:「父母所生口,终不为子说。」师曰:「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?」沩曰:「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,有云岩道人。若能拨草瞻风,必为子之所重。」师曰:「未审此人如何?」沩曰:「他曾问老僧:『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?』老僧对他道:『直须绝渗漏始得。』他道:『还得不违师旨也无?』老僧道:『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。』」师遂辞沩山,径造云岩。举前因缘了,便问:「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?」岩曰:「无情得闻。」师曰:「和尚闻否?」岩曰:「我若闻,汝即不闻吾说法也。」师曰:「某甲为甚么不闻?」岩竖起拂子曰:「还闻么?」师曰:「不闻。」岩曰:「我说法,汝尚不闻,岂况无情说法乎?」师曰:「无情说法该何典教?」岩曰:「岂不见《弥陀经》云:『水鸟、树林悉皆念佛、念法。』」师于此有省,乃述偈曰:「也大奇!也大奇!¶
无情说法不思议,若将耳听终难会,眼处闻时方可知。」¶
师问云岩:「某甲有余习未尽。」岩曰:「汝曾作甚么来?」师曰:「圣谛亦不为。」岩曰:「还欢喜也未?」师曰:「欢喜则不无,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。」¶
师问云岩:「拟欲相见时如何?」曰:「问取通事舍人。」师曰:「见问次。」曰:「向汝道甚么?」¶
云岩举问师:「药山问僧:『见说汝解算虚实。』云:『不敢。』山曰:『汝试算老僧看。』僧无对。汝作么生?」师曰:「请和尚生日。」¶
药山夜参不点灯,山垂语曰:「我有一句子,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。」时有僧曰:「特牛生儿也,自是和尚不道。」山曰:「侍者把灯来。」其僧抽身入众。云岩举似师,师曰:「其僧却会,只是不肯礼拜。」¶
云岩到沩山。沩问:「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、是二?」岩曰:「一机之绢是一段、是两段?」师闻曰:「如人接树。」¶
一日云岩谓众曰:「有个人家儿子,问著无有道不得底。」师问:「他屋里有多少典籍?」岩曰:「一字也无。」师曰:「争得恁么多知?」岩曰:「日夜不曾眠。」师曰:「问一段事还得否?」岩曰:「道得却不道。」¶
云岩作鞋次,师近前曰:「就师乞眼睛,未审还得也无?」岩曰:「汝底与阿谁去也?」师曰:「良价无。」岩曰:「设有,汝向什么处著?」师无语。岩曰:「乞眼睛底是眼否?」师曰:「非眼。」岩咄之。¶
云岩问一尼:「汝爷在?」云:「在。」岩曰:「年多少?」云:「年八十。」岩曰:「汝有个爷,不年八十,还知否?」云:「莫是恁么来者?」岩曰:「犹是儿孙在。」师曰:「直是不恁么来者,亦是儿孙。」¶
院主游石室回,云岩问曰:「汝去到石室里许,为甚么便回?」主无语。师代曰:「彼中已有人占了也。」岩曰:「汝更去作么?」师曰:「不可人情断绝去也。」¶
师辞云岩,岩曰:「甚么处去?」师曰:「虽离和尚,未卜所止。」曰:「莫湖南去?」师曰:「无。」曰:「莫归乡去?」师曰:「无。」曰:「早晚却回?」师曰:「待和尚有住处即来。」曰:「自此一别难得相见。」师曰:「难得不相见。」¶
师临行又问云岩:「和尚百年后,忽有人问:『还邈得师真否?』如何秖对?」岩曰:「但向伊道,只这是。」师良久。岩曰:「价阇黎!承当个事,大须审细。」后因过水覩影,大悟前旨,因有偈曰:「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疎,我今独自往,处处得逢渠。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,应须与么会,方始契如如。」¶
师侍云岩,岩问:「如何是价子神通妙用?」师叉手近前而立。又问:「如何是神通妙用?」师便珍重出。¶
师到参鲁祖宝云禅师,礼拜侍立,少顷而出,却再入来。祖曰:「秖恁么,秖恁么。所以如此?」师曰:「大有人不肯。」祖曰:「作么取汝口辨?」师便礼拜,乃侍奉数月。僧问鲁祖:「如何是不言言?」祖曰:「汝口在甚么处?」云:「无口。」祖曰:「将甚么吃饭?」僧无对。师代曰:「他不饥,吃甚么饭。」¶
师到南源(道明禅师),方上法堂。源曰:「已相看了也。」师便下去。至明旦却上问曰:「作日已蒙和尚慈悲,不知什么处是与某甲已相看处?」源曰:「心心无间断,流入于性海。」师曰:「几合放过。」¶
师辞南源去,源曰:「多学佛法,广作利益。」师曰:「多学佛法即不问,如何是广作利益?」源曰:「一物莫违即是。」¶
师到椑树。椑问曰:「来作什么?」师曰:「亲近和尚。」椑曰:「若是亲近,用动两片皮作么?」师无对。曹山后闻,乃云:「一子亲得。」¶
师礼京兆兴平和尚。平曰:「莫礼老朽。」师曰:「礼非老朽者。」平曰:「它且不受礼。」师曰:「它亦不曾礼。」师却问:「如何是古佛心?」平曰:「即汝心是。」师曰:「虽然如此,犹是某甲疑处。」平曰:「若恁么,即问取木人去。」师曰:「某甲有一句子,不借诸圣口。」平曰:「汝试道看?」师曰:「不是某甲。」¶
师辞平和尚,平曰:「甚么处去?」师曰:「沿流无定止。」平曰:「法身沿流、报身沿流?」师曰:「总不作此解。」平乃拊掌。保福云:「洞山自是一家。」乃别云:「觅得几人。」¶
师到薯山。薯曰:「汝已住一方,又来这里作么?」师对曰:「良价无奈疑何,特来见和尚。」山召良价,师应诺。山曰:「是什么?」师无语。山曰:「好个佛,只是无光焰。」¶
师在泐潭,见初首座有语曰:「也大奇!也大奇!佛界道界不思议。」师遂问曰:「佛界道界即不问,秖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?」初良久无对。师曰:「何不速道?」初曰:「争即不得。」师曰:「道也未曾道,说甚么争即不得。」初无对。师曰:「佛之与道俱是名言,何不引教?」初曰:「教道甚么?」师曰:「得意忘言。」初曰:「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。」师曰:「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?」初又无对。次日忽迁化,时称师为问杀首座价。¶
师与密师伯经由次,见溪流菜叶。师曰:「深山无人,因何有菜随流?莫有道人居否?」乃共议,拨草溪行五七里间,忽见羸形异貌人,乃龙山和尚是也(亦云隐山)。放下行李问讯,山曰:「此山无路,阇黎从何处来?」师曰:「无路且置,和尚从何而入?」山曰:「我不从云水来。」师曰:「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耶?」山曰:「春秋不涉。」师曰:「和尚先住,此山先住?」山曰:「不知。」师曰:「为甚么不知?」山曰:「我不从人天来。」师曰:「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?」山曰:「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,直至于今绝消息。」师始具威仪礼拜,便问:「如何是主中宾?」山曰:「青山覆白云。」师曰: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山曰:「长年不出户。」师曰:「主宾相去几何?」山曰:「长江水上波。」师曰:「宾主相见有何言说?」山曰:「清风拂白月。」师辞退。¶
师一日与密师伯渡水。师曰:「莫错下脚。」伯云:「错即过不得也。」师曰:「不错底事作么生?」云:「共长老过水。」¶
师与密师伯锄茶园。师掷下镢头曰:「我今日困,一点气力也无。」伯曰:「若无气力,争解恁么道得?」师曰:「汝将谓有气力底是也。」¶
师与密师伯过水次,乃问曰:「过水事作么生?」伯曰:「不湿脚。」师曰:「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。」伯曰:「尔作么生道?」师曰:「脚不湿。」¶
密师伯因把针次,师问:「作什么?」伯云:「把针。」师曰:「把针事作么生?」伯云:「针针相似。」师曰:「二十年同行作这个语话,岂有与么工夫?」伯曰:「长老又作么生?」师曰:「如大地火发底道理。」他日问师:「知识所通莫不游践,径截处乞师一言。」师曰:「师伯意何得取功?」伯因斯顿觉下语非常。¶
师与密师伯行次,忽见白兔走过,伯曰:「俊哉!」师曰:「作么生?」伯云:「大似白衣拜相。」师曰:「老老大大作这个说话。」伯云:「汝作么生?」师曰:「积代簪缨,暂时落薄。」¶
师与密师伯过木桥。师先过了,拈起木桥曰:「过来。」伯云:「价阇黎。」师便放下木桥。¶
师会一官人。官人曰:「三祖信心铭,弟子拟注。」师曰:「才有是非,纷然失心,作么生注?」法眼代云:「恁么则弟子不注。」¶
师与密师伯到柏岩哲禅师处,岩问:「甚处来?」师曰:「湖南来。」岩曰:「观察使姓甚么?」师曰:「不得姓。」岩曰:「名甚么?」师曰:「不得名。」岩曰:「还理事也无?」师曰:「自有廊幕在。」岩曰:「还出入否?」师曰:「不出入。」岩曰:「岂不出入?」师便拂袖出去。岩来日侵早入堂召师,师近前,岩曰:「昨日秖对,上座话不惬老僧意,一夜不安,今请上座别下一转语。若惬老僧意,便开粥相伴过夏。」师曰:「却请和尚问。」岩曰:「不出入是如何?」师曰:「太尊贵生。」岩乃开粥同过夏。¶
师与密师伯行次,指路傍一院,曰:「里面有人,说心说性。」伯曰:「是谁?」师曰:「被师伯一问,直得去死十分。」伯曰:「说心说性底谁?」师曰:「死中得活。」¶
师供养云岩真次,僧问:「先师道:秖这是。莫便是否?」师曰:「是。」云:「意旨如何?」师曰:「当时洎错会先师意。」云:「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?」师曰:「若不知有,争解恁么道;若知有,争肯恁么道。」长庆云:「既知有,为甚么恁么道?」又云:「养子方知父慈。」¶
云岩讳日,师营斋。僧问:「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?」师曰:「虽在彼中,不蒙指示。」云:「既不蒙指示,又用设斋作甚么?」师曰:「争敢违背他。」云:「和尚发迹南泉,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?」师曰:「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,秖重他不为我说破。」僧云:「和尚为先师设斋,还肯先师也无?」师曰:「半肯半不肯。」云:「为甚么不全肯?」师曰:「若全肯,即孤负先师也。」问:「欲见和尚本来师,如何得见?」师曰:「年牙相似即无阻矣。」僧拟进语。师曰:「不蹑前踪,别请一问。」僧无对。云居代云:「恁么则不见和尚本来师也。」僧问长庆:「如何是年牙相似者?」庆云:「古人恁么道,阇黎又向这里觅个甚么?」¶
因有官人设斋施净财,请师看转大藏经。师下禅床向官人揖,官人揖师。师引官人俱绕禅床一匝,向官人揖,良久曰:「会么?」云:「不会。」师曰:「我与汝看转大藏经,如何不会?」¶
上堂曰:「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?」众无对。又曰:「若不体此意,何超始终之患?直须心心不触物、步步无处所,常无间断,始得相应。直须努力,莫闲过日。」僧问:「寒暑到来,如何回避?」师曰:「何不向无寒暑处去?」云:「如何是无寒暑处?」师曰:「寒时寒杀阇黎,热时热杀阇黎。」¶
上堂曰:「祖佛言教似生冤家,始有参学分。若透祖佛不得,即被祖佛谩去。」¶
上堂曰:「坐断主人公,不落第二见。」北院出众云:「须知有一人不合伴。」师曰:「犹是第二见。」院便掀倒禅床。师曰:「老兄作么生?」院云:「待某甲舌头烂,即向和尚道。」¶
早参,疎山仁出问:「未有之言,请师示诲。」师曰:「不诺无人肯。」疎云:「还可切也无。」师曰:「尔即今还切得么?」疎云:「切不得即无讳处。」¶
上堂曰:「欲知此事,直须如枯木生花方与他合。」¶
疎山问:「一切处不乖时如何?」师曰:「阇黎!此是功勋边事。幸有无功之功,子何不问?」云:「无功之功,岂不是那边人?」师曰:「大有人笑子恁么问。」云:「恁么则迢然去也?」师曰:「迢然,非迢然,非不迢然。」云:「如何是迢然?」师曰:「唤作那边人即不得。」云:「如何是非迢然?」师曰:「无辨处。」¶
夜参不点灯,有僧出问话。退后,师令侍者点灯,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。其僧近前,师曰:「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。」其僧拂袖而退。自此省发玄旨,遂罄舍衣资设斋。得三年后辞,师曰:「善为。」时雪峰侍立,问云:「秖如这僧辞去,几时却来?」师曰:「他秖知一去,不解再来。」其僧归堂,就衣钵下坐化。雪峰上报师,师曰:「虽然如此,犹较老僧三生在。」¶
上堂曰:「有一人,在千人万人中,不背一人,不向一人。尔道此人具何面目?」云居出云:「某甲参堂去。」¶
师示众曰:「体得佛向上事,方有些子语话分。」僧便问:「如何是语话?」师曰:「语话时阇黎不闻。」云:「和尚还闻否?」师曰:「待我不语话时即闻。」僧问:「如何是正问正答?」师曰:「不从口里道。」云:「若有人问,师还答否?」师曰:「也未曾问。」问:「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?」师曰:「便好休。」¶
僧问:「和尚出世几人肯?」师曰:「竝无一人肯。」云:「为甚么竝无一人肯?」师曰:「为个个气宇如王。」¶
上堂曰:「道无心合人,人无心合道,欲识个中意,一老一不老。」后僧问曹山:「如何是一老?」山云:「不扶持。」云:「如何是一不老?」山云:「枯木。」僧又举似逍遥忠。忠云:「三从六义。」又曰:「此事直须妙会,事在其妙,体在妙处。」¶
解夏上堂曰:「秋初夏末,兄弟或东或西,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。」良久曰:「秖如万里无寸草处,作么生去?」顾视左右曰:「欲知此事,直须如枯木花开方与他合。」有僧到石霜。霜问:「和尚有何言句示徒?」僧举前话。霜曰:「有人下语否?」云:「无。」霜曰:「何不道出门便是草?」僧回举似师。师曰:「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语,大唐国内能有几人?」后明安曰:「直是不出门,亦是草漫漫地。」¶
上堂曰:「向时作么生?奉时作么生?功时作么生?共功时作么生?功功时作么生?」僧问:「如何是向?」师曰:「吃饭时作么生?」又曰:「得力须忘饱,休粮更不饥。」云:「如何是奉?」师曰:「背时作么生?」又曰:「只知朱紫贵,孤负本来人。」云:「如何是功?」师曰:「放下镢头时作么生?」又曰:「撒手端然坐,白云幽处闲。」云:「如何是共功?」师曰:「不得色。」又曰:「素粉难沈迹,长安不久居。」云:「如何是功功?」师曰:「不共。」又曰:「混然无讳处,此外更何求。」(偈颂至下记志)¶
师谓众曰:「拟心是犯戒,得味是破斋。」又曰:「拟心蚤差,况复有言耶!」¶
示众曰:「知有佛向上人,方有语话分。」时有僧问:「如何是佛向上人?」师曰:「非佛。」保福别云:「佛非?」云门云:「名不得、状不得,所以言非。」法眼别云:「方便呼为佛。」师又曰:「尘中不染丈夫儿。」云门云:「拄杖但唤作拄杖,一切但唤作一切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玄中又玄?」师曰:「如死人舌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?」师曰:「禾茎粟干。」问:「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?」师曰:「吾常于此切。」僧问曹山:「先师道:『吾常于此切。』意作么生?」山云:「要头便斫去。」又问雪峰,峰以拄杖劈口打云:「我亦曾到洞山来。」¶
师洗钵次,见两乌争虾蟆。有僧便问:「这个因甚么到恁么地?」师曰:「秖为阇黎。」¶
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,师问:「汝去云岩作么生?」宿云:「不会。」师代曰:「堆堆地。」又老宿拈袈裟角问云:「父母未生时,还有这个么?」师曰:「只今岂是有耶?」宿摇手。¶
师因看稻田次,朗上座牵牛。师曰:「这个牛须好看,恐吃稻去。」朗云:「若是好牛,应不吃稻。」¶
师问讲维摩经僧曰:「不可以智知,不可以识识,唤作甚么语?」云:「赞法身语。」师曰:「唤作法身,早是赞也。」¶
示众曰:「一大藏教只是个之字。」¶
垂语曰:「直道本来无一物,犹未消得他钵袋子。」僧便问:「时时勤拂拭,为甚么不得他衣钵?未审,甚么人合得?」师曰:「不入门者。」云:「只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?」师曰:「虽然如此,不得不与他。」¶
垂语曰:「直道本来无一物,犹未消得他衣钵,这里合下得一转语,且道下得什么语?」有一上座,下语九十六转不惬师意,末后一转始惬师意。师曰:「阇黎何不早恁么道?」别有一僧密听,秖不闻末后一转,遂请益上座。上座不肯说。如是三年执侍巾瓶,终不为举。上座因有疾,其僧云:「某甲三年请举前话,不蒙慈悲,善取不得,恶取去。」遂持刀向之云:「若不为某甲举,即便杀上座也。」上座悚然曰:「阇黎且待,我为汝举。」乃曰:「直饶将来亦无处著。」其僧礼谢。¶
师因普请次,巡寮去。见一僧不赴普请,师问:「尔何不去?」僧云:「某甲不安。」师曰:「尔寻常健时,何曾去来?」¶
师问僧:「甚处来?」僧云:「游山来。」师曰:「还到顶么?」云:「到。」师曰:「顶上有人么?」云:「无人。」师曰:「恁么则不到顶也?」云:「若不到顶,争知无人?」师曰:「我从来疑著这汉。」¶
冬节与泰首座吃果子次,乃问:「有一物,上拄天、下拄地,黑似漆,常在动用中,动用中收不得。且道过在甚么处?」秦云:「过在动用中(同安显别云:不知)。」师唤待者掇退果卓。¶
僧问:「即今往来底唤作甚么则得?」师曰:「不得,不得。」¶
有一僧,在涅槃堂不安,要见师,师遂往。僧曰:「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?」师曰:「尔是甚么人家男女?」云:「某甲大阐提人家男女。」师良久。僧云:「四山相逼时如何?」师曰:「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过来。」云:「回互?不回互?」师曰:「不回互。」云:「教某甲向甚处去?」师曰:「粟畬里去。」僧嘘一声,云:「珍重。」便坐脱。师以拄杖敲头三下曰:「汝秖解与么去,不解与么来。」¶
师看病僧,僧云:「火风离散时如何?」师曰:「来时无一物,去亦任从伊。」云:「争奈羸瘵何?」师曰:「须知有不病者。」云:「如何是不病者?」师曰:「悟则无分寸,不悟则隔山坡。」云:「前程还许卜度也无?」师曰:「虽然黑似漆,成立在今时。」京兆七师令僧问师云:「那个究竟作么生?」师曰:「却须问他始得。」¶
师示众曰:「我有三路接人,鸟道玄路展手。」僧问:「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,未审如何是鸟道?」师曰:「不逢一人。」云:「如何行?」师曰:「直须足下无私去。」云:「秖如行鸟道,莫便是本来面目否?」¶
师曰:「阇黎因甚颠倒?」云:「甚么处是学人颠倒?」师曰:「若不颠倒,因甚么却认奴作郎?」云:「如何是本来面目?」师曰:「不行鸟道。」¶
师问僧:「去什么处来?」僧云:「制鞋来。」师曰:「自解?依他?」僧云:「依他。」师曰:「他还指教汝也无?」僧无对。赵州代僧曰:「若允即不违。」¶
有庵主不安,凡见僧便云:「相救,相救。」多下语不契。师乃去访之,主亦云:「相救。」师曰:「甚么相救?」主云:「莫是药山孙、云岩嫡子么?」师曰:「不敢。」主合掌云:「大家相送。」便迁化。僧问师云:「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?」师曰:「火后一茎茆。」¶
意上座问:「如如遍居前,不如如遍居前?」师曰:「如如遍居前,不如如遍亦居前。」意云:「如如遍分其优劣,不如如遍分其优劣?」师曰:「如如遍分其优劣,不如如遍亦分其优劣。」意云:「何分彼此?」师曰:「亦分不分。」意云:「如何是分?」师曰:「如如遍。」意云:「如何是不分?」师曰:「不如如遍。」意云:「莫便是通身不通身边事?」师曰:「不是者个道理。」意云:「是甚么道理?」师曰:「是如如遍,不如如遍道理。」复曰:「意上座欲知么?一似八十老婆嫁与三岁儿子,年虽长大,要且被他三岁儿子索唤,不得自由。」后僧举问曹山:「如何是八十老婆?」山曰:「纷纷白发连头雪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三岁儿子?」山曰:「不为主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为主?」山曰:「不见道,三岁儿子一切过不得。」僧云:「既是八十老婆,为甚么嫁他三岁儿子?」山曰:「直得似八十老婆,始解奉重他。」¶
师见幽上座来,遽起向禅床后立。幽云:「和尚为甚么回避学人?」师曰:「将谓阇黎不见老僧。」¶
僧问茱萸:「如何是沙门行?」萸云:「行则不无,有觉即乖。」别有僧举似师。师曰:「他何不道,未审是甚么行?」僧遂进此语。萸云:「佛行,佛行。」僧回举似师。师曰:「幽州犹似可,最苦是新罗。」僧却问:「如何是沙门行?」师曰:「头长三尺,颈短二寸。」乃师令侍者持此语问三圣然和尚,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,者回举似师,师肯之。¶
师问僧:「甚处来?」云:「三祖塔头来。」师曰:「既从祖师处来,又要见老僧作甚么?」云:「祖师即别,学人与和尚不别。」师曰:「老僧欲见阇黎本来师,还得否?」云:「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。」师曰:「老僧适来暂时不在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?」师曰:「白马入芦华。」官人问:「有人修行否?」师曰:「待公作男子即修行。」¶
僧问:「承古有言『相逢不擎出,举意便知有』时如何?」师乃合掌顶戴。¶
师问僧:「世间何物最苦?」僧云:「地狱最苦。」师曰:「不然。」云:「师意如何?」师曰:「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,是名最苦。」¶
师问僧:「名什么?」僧云:「某甲。」师曰:「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。」僧云:「见秖对次。」师曰:「苦哉,苦哉!今时人例皆如此,只是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,佛法平沈此之是也。宾中主尚未分,如何辨得主中主?」僧便问: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师曰:「阇黎自道取。」云:「某甲道得即是宾中主。」(云居代曰:「某甲道得不是宾中主。」)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师曰:「恁么道即易,相续大难。」师遂示颂曰:「嗟见今时学道流,千千万万认门头,恰似入京朝圣主,祇到潼关便休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青山白云父?」师曰:「不森森者是。」云:「如何是白云青山儿?」师曰:「不辨东西者是。」云:「如何是白云终日倚?」师曰:「去离不得。」云:「如何是青山总不知?」师曰:「不顾视者是。」乃颂曰:「青山白云父,白云青山儿,白云终日倚,青山总不知。」¶
僧问:「清河彼岸是甚么草?」师曰:「是不萌之草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西来意?」师曰:「大似骇鸡犀。」¶
僧问:「蛇吞虾蟆,救则是?不救则是?」师曰:「救则双目不睹,不救则形影不彰。」¶
有僧辞大慈,慈曰:「去什么处?」僧云:「暂去江西。」慈曰:「我劳汝一段事得否?」僧云:「和尚有什么事?」慈曰:「将取老僧去。」僧云:「更有过于和尚者,亦不能将得去。」慈便休。其僧后举似师。师曰:「阇黎争合恁么道?」僧云:「和尚作么生?」师曰:「得。」法眼别云:「和尚若去,某甲提笠子。」师又问其僧:「大慈别有什么言句?」僧云:「有时示众云:『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,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。』」师曰:「我不恁么道。」僧云:「作么生?」师曰:「说取行不得底,行取说不得底。」云居云:「行时无说路,说时无行路,不说不行时,合行什么路?」乐普云:「行说俱不到,即本事在。」¶
师举:「药山问僧:『甚处来?』云:『湖南来。』山曰:『洞庭湖水满也未?』云:『未。』山曰:『许多时雨水,为甚么未满?』僧无语。」师代曰:「甚么劫中曾增减来?」道吾代云:「满也。」云岩云:「湛湛地。」¶
师举:「药山与云岩先师游山,腰间刀响。岩问:『甚么物作声?』山抽刀蓦口作斫势。」师曰:「看他药山横身为这个事,今时人欲明向上事,须体此意始得。」¶
举:「五泄默禅师到石头处云:『一言相契即住,不契即去。』头据坐,泄便行。头随后召曰:『阇黎,阇黎!』泄回首。头曰:『从生至死秖是这个,回首转脑作么?』泄忽然契悟,乃拗折拄杖而栖止焉。」师曰:「当时不是五泄先师,大难承当。然虽如是,犹涉途在。」¶
师示众曰:「唯有佛菩提,是真归仗处。」复喝一喝曰:「犹有者个去就在。」¶
举:「文殊大士与无著吃茶次,乃拈起玻璃盏问无著:『南方还有这个否?』著云:『无。』文殊曰:『寻常将甚么吃茶?』著无对。」师代展手曰:「有无且置,借取这个看得否?」¶
举:「盘山上堂夫『心月孤圆,光吞万象;光非照境,境亦非存。光境俱亡,复是何物?』」师曰:「光境未亡,复是何物?」¶
举:「邓隐峰在石头,头刬草次,峰在头左侧叉手而立,头飞刬子向峰前刬一株草。峰云:『和尚秖刬得这个,不刬得那个?』头提起刬子,峰接得便作刬草势。头曰:『汝秖刬得那个,不解刬得这个。』峰无对。」师代曰:「还有堆阜么?」¶
举:「南泉问僧:『不思善、不思恶,思总不生时,还我本来面目来。』僧云:『无容止可露。』」师曰:「还曾将示人么?」¶
陆互大夫问南泉云:「弟子家中有一片石,或时坐、或时卧,如今拟镌作佛,还得否?」泉曰:「得。」陆曰:「莫不得否?」泉曰:「不得。」云岩曰:「坐则佛,不坐则非佛。」师曰:「不坐即佛,坐即非佛。」¶
南泉问神山:「作什么?」对云:「打罗。」泉曰:「手打?脚打?」神山云:「请和尚道。」泉曰:「分明记取,举似作家。」师别曰:「无脚手者始解打罗。」¶
僧举:「僧问章敬:『心法双亡,指归何所?』敬曰:『郢人无污,徒劳运斤。』云:『请师不返之言。』敬曰:『即无返句。』」之语问师。师曰:「道即甚道,罕遇作家。」¶
师示众曰:「五泄先师一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:『法身圆寂,示有去来,千圣同源,万灵归一。吾今沤散,胡假兴衰,无自劳神,须存正念。若遵此命,真报吾恩,傥固违言,非吾之子。』时有僧问:『和尚向甚么处去?』泄曰:『无处去。』云:『某甲何不见?』泄曰:『非眼所覩。』」师曰:「作家。」¶
师问石泷曰:「几前一个童子甚了事,如今向甚处去也?」泷云:「火焰上泊不得,却归清凉世界去也。」¶
有人举问一僧云:「盐官会下有一主事僧,忽见一鬼使来追。僧告云:『某甲身为主事,未暇修行,乞容七日得否?』使曰:『待为白王,若许即七日后来,不然须臾便至。』言讫不见。至七日后复来觅其僧,了不可得。若被觅著时,如何抵拟他?」师代曰:「被他觅得也。」¶
江陵僧参大川(亦曰太湖),川问:「几时发足江陵?」僧提起坐具。川曰:「谢子远来,下去。」僧绕禅床一匝便出。川曰:「若不恁么,争知眼目端的?」僧拊掌曰:「苦杀人,几错判诸方老宿。」川曰:「甚得禅宗道理。」僧举似丹霞,霞曰:「于大川法道即得,我这里不然。」云:「未审此间作么生?」霞曰:「犹较大川三步在。」僧礼拜。霞曰:「错判诸方者多。」师曰:「不是丹霞,难分玉石。」¶
云居到参,师问:「甚处来?」居云:「翠微来。」师曰:「翠微有何言句示徒?」居云:「翠微供养罗汉。某甲问:『供养罗汉,罗汉还来否?』微曰:『儞每日瞳个甚么?』」师曰:「实有此语否?」云:「有。」师曰:「不虚参见作家来。」¶
师问云居:「汝名甚么?」云:「道膺。」师曰:「向上更道。」云:「向上即不名道膺。」师曰:「与老僧在云岩时秖对无异也。」¶
云居问:「如何是祖师意?」师曰:「阇黎!他后有把茅盖头,忽有人问,如何秖对?」居云:「道膺罪过。」¶
师谓云居曰:「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是否?」居云:「若是思大,佛亦不作。」师然之。¶
师问云居:「甚处去来?」居云:「蹋山来。」师曰:「那个山堪住?」居云:「那个山不堪住。」师云:「恁么则国内总被阇黎占却?」居云:「不然。」师曰:「恁么则子得个入路?」居云:「无路。」师曰:「若无路,争得与老僧相见?」居云:「若有路,即与和尚隔山去也。」师乃曰:「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去在。」¶
云居随师渡水次,师问:「水深多少?」居云:「不湿。」师曰:「麁人。」居云:「请师道。」师曰:「不干。」¶
师谓云居曰:「昔南泉问讲弥勒下生经僧曰:『弥勒什么时下生?』云:『见在天宫,当来下生。』」南泉曰:「天上无弥勒,地下无弥勒。」时居遂问师曰:「只如天上无弥勒、地下无弥勒,未审谁与安名?」师直得禅床震动,乃曰:「膺阇黎,吾在云岩曾问老人,直得火炉震动。今日被子一问,直得通身汗流。」¶
云居结庵于三峰,经日不赴堂。师问:「子近日何不赴斋?」居云:「每日自有天神送供。」师曰:「我将谓汝是个人,犹作这个见解在,汝晚间来。」居晚至,师召:「膺庵王。」居应诺。师曰:「不思善、不思恶,是甚么?」居回庵宗然宴坐,天神自此竟寻不见,如此三日乃绝。¶
云居合酱次,师问:「作什么?」居曰:「合酱。」师曰:「用多少盐?」云:「旋入。」师曰:「作何滋味?」居云:「得。」¶
师问云居:「大阐提人杀父害母、出佛身血、破和合僧,如是种种,孝养何在?」居云:「始得孝养。」自尔洞山许为室中领袖。¶
云居作务次,误刬杀蚯蚓。师曰:「这个聻?」居云:「他不死。」师曰:「二祖往邺都,又作么生?」居无对。¶
师于扇上书佛字,云居见却书不字,师又改作非字,雪峰见乃一时除却。¶
曹山来谒,师问曰:「阇黎名什么?」对曰:「本寂。」师曰:「向上更道。」曹云:「不道。」师曰:「为什么不道?」曹云:「不名本寂。」师深器之。¶
曹山行脚时问乌石灵观禅师:「如何是毘卢师法身主?」石曰:「我若向汝道,即别有也。」山举似师,师曰:「好个话头,秖欠进语。何不问为甚么不道?」山却来进前语,石曰:「若言我不道,即痖却我口。若言我道,即謇却我舌。」山归举似师,师曰:「古佛。」¶
曹山亲入师室,密印所解,盘桓数载乃辞师。师问:「什么处去?」云:「不变异处去。」师曰:「不变异处岂有去耶?」云:「去亦不变异。」师又曰:「子归乡莫打飞鸢岭过么?」云:「是。」师曰:「来时莫打飞鸢岭来么?」云:「是。」师曰:「有一人不打飞鸢岭过便到此间,子还知么?」云:「渠无彼往。」师曰:「子见甚道理便道渠无彼往?」云:「若不到这田地,争解恁么道?」师遂嘱曰:「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,事穷的要,今付于汝。」师又曰:「末法时代人多干慧,若要辨验真伪,有三种渗漏:一曰、见渗漏,机不离位,堕在毒海;二曰、情渗漏,滞在向背,见处偏枯;三曰、语渗漏,究妙失宗,机昧终始。学者浊智流转,不出此三种。子宜知之。」¶
道全(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)问:「如何是出离之要?」师曰:「阇黎足下烟生全,当下契悟,更不他游。」云居进语云:「终不敢孤负和尚足下烟生。」师曰:「步步玄者,即是功到。」¶
僧举「龙牙因参翠微乃问:『学人自到和尚法席,一个余月不蒙一法示诲,意在于何?』微曰:『嫌甚么?』」问师,师曰:「阇黎!争怪得老僧。」¶
龙牙谒德山,问云:「远闻德山一句佛法,及乎到来,未曾见和尚说一句佛法?」德山曰:「嫌什么?」牙不肯,乃造师法席,如前问之。师曰:「争怪得老僧?」龙牙又举:「某甲日前问德山:『学人仗镆鎁剑拟取师头时如何?』山引颈近前曰:『㘞。』龙牙云:『头落也。』山微笑。」师曰:「德山道什么?」云:「德山无语。」师曰:「莫道无语,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。」牙省过忏谢,遂止于师席,随众参请。¶
龙牙问:「如何是祖师意?」师曰:「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。」牙始悟厥旨。¶
华严问:「学人未见理路,未免情识。」师曰:「汝还见理路也无?」云:「见无理路。」师曰:「什么处得情识来?」云:「学人实问。」师曰:「恁么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。」云:「无寸草处还许去也无?」师曰:「直须恁么去。」¶
华严搬柴次,师把住柴问:「狭路相逢时作么生?」云:「反仄何幸。」师曰:「汝记吾言,汝向南住有一千人,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。」¶
九峰见,师曰:「掌有神珠,白昼示人,人且按剑,况玄夜乎!子可贵也。」峰云:「但不识珠者耳,识之亦无昼夜。」师称之为俊士。¶
青林到参,师问曰:「近离什么处?」林云:「武陵。」师曰:「武陵法道何似此间?」云:「胡地冬抽笋。」师曰:「别甑炊香饭,供养于此人。」林拂袖便出。师曰:「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。」¶
青林在洞山栽松次,有刘翁者求偈,作偈曰:「长长三尺余,欝欝覆青草,不知何代人,得见此松老?」刘得偈呈师,师谓曰:「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。」¶
青林辞师,师曰:「子向甚么处去?」林云:「金轮不隐的,遍界绝红尘。」师曰:「善自保任。」林珍重而出,师门送,谓青林曰:「恁么去一句作么生道?」林曰:「步步踏红尘,通身无影像。」师良久。林云:「老和尚何不速道?」师曰:「子得恁么性急?」林曰:「某甲罪过。」便礼辞。¶
北院辞师拟入岭去,师曰:「善为飞猿,岭峻好看。」院沉吟良久。师曰:「通阇黎!」院应:「诺。」师曰:「何不入岭去?」因此省悟,更不入岭,师事于师,时号镢头通。¶
师问疎山:「空劫无人家,是甚么人住处?」疎云:「不识。」师曰:「人还有意旨也无。」云:「和尚何不问他。」师曰:「现问次。」云:「是何意旨?」师不对。¶
钦山邃参,师问:「甚么处来?」对云:「大慈来。」师曰:「还见大慈么?」钦云:「见。」师曰:「色前见?色后见?」钦云:「非色前后见。」师默置。钦乃云:「离师太早,不尽师意。」法眼云:「不尽师意,不易承嗣得他。」¶
岩头、雪峰、钦山坐次,师行茶来,钦乃闭眼。师曰:「甚么处去来?」钦云:「入定来。」师曰:「定本无门,从何而入?」¶
雪峰到参,师问:「从甚处来?」云:「天台来。」师曰:「见智者否?」云:「义存吃铁棒有分。」¶
雪峰在会下作饭头淘米次,师问:「淘沙去米?淘米去沙?」峰云:「沙米一时去。」师曰:「大众吃个什么?」峰遂覆却米盆。师曰:「子他后别见人去在。」¶
师一日问雪峰:「作甚么来?」峰云:「斫槽来。」师曰:「几斧斫成?」峰云:「一斧斫成。」师曰:「犹是这边事,那边事作么生?」峰云:「直得无下手处。」师曰:「犹是这边事,那边事作么生?」峰休去。¶
雪峰蒸饭次,师问:「今日蒸多少?」峰云:「二石。」师曰:「莫不足么?」峰云:「于中有不吃者。」师曰:「忽然总吃,又作么生?」峰无对。云居代云:「总吃,即不见有不足者。」¶
师见雪峰来,曰:「入门来须得有语,不得道蚤个了。」峰云:「某甲无口。」师曰:「无口即且从,还我眼来。」峰便休。云居云:「待某甲有口即道。」¶
雪峰辞师,师曰:「子甚处去?」峰云:「归岭中去。」师曰:「当时从甚么路出?」峰云:「从飞猿岭出。」师曰:「今回向甚么路去?」峰云:「从飞猿岭去。」师曰:「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,子还识么?」峰云:「不识。」师曰:「为甚么不识?」峰云:「他无面目。」师曰:「子既不识,争知无面目?」峰无对。¶
岩头参德山,头入方丈门,跨门问:「是凡是圣?」山便喝,头礼拜。有人举似师,师曰:「若不是奯上座,大难承当。」头曰:「洞山老人不识好恶,错下名言,我当时一手抬、一手搦。」琅瑘觉云:「岩头无人问著,不妨奇特,才被洞山脑后一锥,直得瓦解氷消。」¶
师问德山侍者:「从何方来?」云:「德山来。」师曰:「来作什么?」云:「孝顺和尚来。」师曰:「世间什么物最孝顺?」侍者无对。¶
师不安,令沙弥传语云居,乃嘱曰:「他或问和尚安乐否?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。汝下此语须远立,恐他打汝。」沙弥领旨去,传语声未绝,早被云居打一棒,沙弥无语。同安显代曰:「恁么则云岩一枝不坠也。」¶
师将圆寂,谓众曰:「吾有间名在世,谁人为吾除得?」众皆无对。时沙弥出云:「请和尚法号?」师曰:「吾间名已谢。」石霜云:「无人得他肯。」云居云:「若有间名,非吾先师。」曹山云:「从古至今无人辩得。」疎山云:「龙有出水之机,无人辨得。」¶
僧问:「和尚违和,还有不病者也无?」师曰:「有。」云:「不病者,还看和尚否?」师曰:「老僧看他有分。」云:「未审和尚如何看他?」师曰:「老僧看时不见有病。」师复问僧:「离壳漏子,向甚么处与吾相见?」僧无对。遂示颂曰:「学者恒沙无一悟,过在寻他舌头路,欲得忘形泯踪迹,努力慇懃空里步。」¶
师以咸通十年己丑三月朔旦,命剃发澡身披衣,声钟辞众,俨然坐化。时大众号恸移晷不止,师忽开目谓众曰:「夫出家之人,心不依物,是真修行。劳生息死,于悲何有?」乃召主事僧令辨愚痴斋一普,盖责其恋情也。众犹恋慕不止,延至七日食具方备,师亦随斋,毕曰:「僧家勿事,大率临行之际喧动如斯。」至八日浴讫端坐长往,寿六十有三,腊四十二,勅谥悟本大师,塔曰慧觉。¶
歌颂
宝镜三昧歌
如是之法,佛祖密付,汝今得之,宜善保护。银盌盛雪,明月藏鹭,类之不齐,混则知处。意不在言,来机亦赴,动成窠臼,差落顾伫。背触俱非,如大火聚,但形文彩,即属染污。夜半正明,天晓不露,为物作则,用拔诸苦。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,如临宝镜,形影相覩。汝不是渠,渠正是汝,如世婴儿,五相完具。不去不来,不起不住,婆婆和和,有句无句,终不得物,语未正故。重离六爻,偏正回互,叠而为三,变尽成五,如荎草味,如金刚杵。正中妙挟,敲唱双举,通宗通途,挟带挟路。错然则吉,不可犯忤,天真而妙,不属迷悟。因缘时节,寂然昭著,细入无间,大绝方所,毫忽之差,不应律吕。今有顿渐,缘立宗趣,宗趣分矣,即是规矩。宗通趣极,真常流注,外寂中摇,系驹伏鼠。先圣悲之,为法檀度,随其颠倒,以缁为素。颠倒想灭,肯心自许,要合古辙,请观前古。佛道垂成,十劫观树,如虎之缺,如马之馵。以有下劣,宝几珍御,以有惊异,黧奴白牯。羿以巧力,射中百步,箭锋相值,巧力何预。木人方歌,石女起舞,非情识到,宁容思虑。臣奉于君,子顺于父,不顺非孝,不奉非辅。潜行密用,如愚如鲁,但能相续,名主中主。¶
玄中铭(并序)
窃以绝韵之音,假玄唱以明宗,入理深谈,以无功而会旨。混然体用,宛转偏圆,亦犹投刃挥斤、轮扁得手,虚玄不犯,回互傍参,寄鸟道而寥空,以玄路而该括。然虽空体寂然,不乖群动。于有句中无句,妙在体前;以无语中有语,回途复妙。是以用而不动、寂而不凝,清风偃草而不摇、皓月普天而非照。苍梧不栖于丹凤,澂潭岂坠于红轮?独而不孤无根永固,双明齐韵,事理俱融。是以高歌雪曲和者还稀,布鼓临轩何人鸣击?不达旨妙,难措幽微。傥或用而无功、寂而虚照,事理双明,体用无滞,玄中之旨其有斯焉。¶
大阳门下,日日三秋,明月堂前,时时九夏。森罗万象,古佛家风,碧落青霄,道人活计。灵苗瑞草,野父愁芸,露地白牛,牧人懒放。龙吟枯骨,异响难闻,木马嘶时,何人道听?夜明帘外,古镜徒耀,空王殿中,千光那照?澂源湛水,尚棹孤舟,古佛道场,犹乘车子。无影树下,永劫清凉,触目荒林,论年放旷。举足下足,鸟道无殊,坐卧经行,莫非玄路。向道莫去,归来背父,夜半正明,天晓不露。先行不到,末后甚过,没底船子,无漏坚固。碧潭水月,隐隐难沈,青山白云,无根却住。峰峦秀异,鹤不停机,灵木迢然,凤无依倚。徒敲布鼓,谁是知音,空击成声,何人抚掌?胡笳曲子,不堕五音,韵出青霄,任君吹唱。¶
新丰吟
古路坦然谁措足,无人解唱还乡曲,清风月下守株人,凉兔渐遥春草绿。天香袭兮绝芬馥,月色凝兮非照烛,行玄犹是涉崎岖,体妙因兹背延促。殊不然兮何展缩,纵得然兮混泥玉,獬豸同栏辨者嗤,薰莸共处须分郁。长天月兮遍豁谷,不断风兮偃松竹,我今到此得从容,吾师叱我相随逐。新丰路兮峻仍皾,新丰洞兮湛然沃,登者登兮不动摇,游者游兮莫忽速。绝荆榛兮罢𬬱斸,饮馨香兮味清肃,负重登临脱屣回,看他早是空担鞠。来驾肩兮履芳躅,至澂心兮去凝自,亭堂虽有到人稀,林泉不长寻常木。道不镌雕非曲𩔂,郢人进步何瞻瞩,工夫不到不方圆,言语不通非眷属。事不然兮讵冥旭,我不然兮何断续,慇懃为报道中人,若恋玄关即拘束。¶
纲要颂(三首)
敲唱俱行
金锁玄路
不堕凡圣
五位显诀竝逐位颂(竝摄曹山拣注故今不载于此)
功勋五位颂(本则既已出上)
真赞
自诫
规诫
夫沙门释子,高上为宗,既绝攀缘,宜从淡薄。割父母之恩爱,舍君臣之礼仪,剃发染衣,持巾捧钵。履出尘之径路,登入圣之阶梯,洁白如霜,清净若雪。龙神钦敬,鬼魅归降,专心用意,报佛深恩。父母生身方沾利益,岂许结托门徒,追随朋友,事持笔砚。驰骋文章?区区名利,役役趋尘,不思戒律,破却威仪?取一生之容易,为万劫之艰辛,若学如斯,徒称释子。¶
辞北堂书
伏闻诸佛出世,皆从父母而受身;万汇兴生,尽假天地而覆载。故非父母而不生,无天地而不长,尽沾养育之恩,俱受覆载之德。嗟夫!一切含识,万象形仪,皆属无常,未离生灭。虽则乳哺情至。养育恩深,若把世赂供资,终难报答,作血食侍养,安得久长?故《孝经》云:「虽日用三牲之养,犹不孝也。」相牵沉没,永入轮回。欲报罔极深恩,莫若出家功德。载生死之爱河,越烦恼之苦海,报千生之父母,答万劫之慈亲,三有四恩,无不报矣。故经云:「一子出家,九族生天。」良价舍今世之身命,誓不还家,将永劫之根尘,顿明。伏惟父母心开喜舍,意莫攀缘,学净饭之国王,効摩耶之圣后,他时异日,佛会相逢。此日今时,且相离别,良非遽违甘旨,盖时不待人。故云:「此身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时度此身?」伏冀尊怀莫相寄忆。¶
颂(二首)
后寄北堂书
良价自离甘旨,杖锡南游,星霜已换于十秋,岐路俄经于万里。伏惟娘子收心慕道,摄意归空,休怀离别之情,莫作倚门之望。家中家事,但且随时,转有转多,日增烦恼。阿兄勤行孝顺,须求水里之鱼。小弟竭力奉承,亦泣霜中之笋。夫人居世上,修己行孝,以合天心。僧有空门,慕道参禅而报慈德。今则千山万水,杳隔二途,一纸八行,聊伸寸意。¶
颂
附娘回书
吾与汝夙有因缘,始结母子恩爱情分。自从怀孕祷神佛,愿生男儿。胞胎月满,性命丝悬,得遂愿心,如珠宝惜,粪秽不嫌于臭恶,乳哺不倦于辛勤。稍自成人,遂令习学,或暂逾时不归,便作倚门之望。来书坚要出家,父亡母老,兄薄弟寒,吾何依赖?子有抛娘之意,娘无舍子之心,一自汝住他方,日夜常洒悲泪。苦哉!苦哉!今既誓不还乡,即得从汝志,不敢望汝如王祥卧氷、丁兰刻木,但如目莲尊者度我,下脱沉沦、上登佛果。如其不然,幽谴有在,切宜体悉。¶
师昔在泐潭寻绎大藏,纂出《大乘经要》一卷,并激励道俗偈颂诫等,流布诸方。¶
洞山悟本禅师语录之余
(属者予游于山阴,得书读之,皆祖语也。间有予未甞采者,虽片玉出昆冈,故附后)¶
师问云岩:「拟写和尚真得也无?」岩云:「几得成。」师曰:「寻常写真得七八?」岩云:「犹是失在。」师曰:「不失时如何?」岩云:「直得十成。」师曰:「古人道直得十成不似时如何?」岩云:「他无成数。」¶
云岩共师锄姜地次,岩就先德事,师问:「此人什么处去也?」岩良久云:「作么,作么?」师曰:「太迟生也。」师问云岩:「未有阴界时,还道得否?」岩云:「尔今还有否?」¶
雪峰般柴次,乃于师面前抛下一束。师曰:「重多少?」峰云:「尽大地人提不起。」师曰:「争得到这里?」峰无语。¶
寿山解禅师行脚时,造师法席。师问曰:「阇黎生缘何处?」云:「和尚若实问某甲,即是闽中人。」师曰:「尔父名什么?」云:「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,直得忘前失后。」¶
师勘僧曰:「心法双忘性即真,第几座?」僧云:「第二座。」师曰:「因什么不与他第一座?」无对。有一人代云:「非心非法。」师曰:「心法双忘,即是非法,何更如是道?」无对。师自代曰:「真不得座。」¶
云众曰:「知有底人解入地狱,不知有底人门外走过。」师问新罗僧:「未过海时在什么处?」无对。自代曰:「秖今过海,也在什么处。」¶
师曰:「今时学者欲得学,直须体取佛向上人始得。如今学者只知有十方诸佛,且不知有十方诸佛出身处。空知有佛,不得成佛。」¶
师问僧:「三人同行,一人解语,一人不解语,那个一人是什么?」对云:「此岂不是辨得主客也?」师曰:「是也。」云:「如何是客?」师曰:「语与不语俱是客。」又曰:「如人解弄珠,不触手、不落地,即今往来底,唤作什么即得?」无对。师自代曰:「不得,不得。」¶
师看上座来礼拜,师曰:「来作什么?」云:「不为和尚来。」师曰:「若礼尊者,某甲则偏坐。」¶
慎微长老手把拄杖,一僧指云:「这个拄杖出何处?」微云:「雪地出。」师不肯,自代曰:「如今出也,有人辨得么?」¶
黄蘗从盐官领三百众到南泉,每为三百人说法次,南泉便到说法处云:「借此道场还许一问否?」蘗云:「便请。」泉问:「定慧等学明见佛性,此理如何?」蘗云:「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。」泉云:「莫是长老见处么?」蘗云:「不敢。」泉云:「酱水钱即且置,草鞋钱教什么人还?」有僧举似师,师曰:「责状了吃棒。」¶
师问僧:「尔名什么?」僧云:「请和尚安名?」师却称:「良价。」僧无对。云居代曰:「恁么则无出头处。」又曰:「恁么则总被和尚占却也。」¶
延庆端禅师有人问:「蚯蚓斩为两段,两头俱动,佛性在阿那头?」庆展两手。师别曰:「即今问底在阿那头?」¶
师到田畔,有师僧插田,有一僧倒插。师问:「阇黎!因什么倒插?」对云:「心中活在。」师不言归院。翌日众僧普请出次,日先出,候问昨日倒插田僧出来。其僧末后出门,师问:「阇黎!昨日东园斫竹谁?」其僧罔测云:「不知。」师曰:「阇黎!什么处人?」云:「邓州人。」师曰:「老僧行脚时曾往过来。」¶
僧问师云:「承和尚说刮骨禅,请和尚四方八面刮。」师曰:「勿刮处。」云:「和尚幸是好手,为什么刮不得?」师曰:「尔还闻道世医拱手。」问:「如何是善知识眼?」师曰:「纸撚无油。」问:「十二时中将何奉献?」师曰:「无物。」问:「身命急切处如何?」师曰:「莫杂种。」云:「将何奉献?」师曰:「将虚空奉献。」云:「虚空与非空将来不相似?」师曰:「道相似也得,道不相似也得。」云:「如何是相似?」师曰:「目前。」云:「如何是不相似?」师曰:「目前不是。」问:「返本还源时如何?」师曰:「如一片雪,从天降下若丝发大,物挂著则不到地。」问:「暂时不在,如同死人如何?」师曰:「好埋却。」又曰:「臭也。」又曰:「命绝也。」¶
师法嗣,其出史传者二十七人,其有机语者十有九人。《传法正宗记》曰:「大鉴之六世曰筠州洞山良价禅师,其所出法嗣凡二十六人。一曰云居道膺者(勅谥弘觉禅师,塔曰圆寂洞山上足)、一曰抚州本寂者(勅谥元证禅师,塔曰福圆)、一曰洞山道全者(第二世中洞山)、一曰龙牙居遁者、一曰京兆休静者(勅谥宝智大师,无为之塔住华严寺)、一曰京兆蚬子和尚者、一曰筠州普满者、一曰台州道幽者、一曰洞山师虔者(第三世后洞山,号青林和尚)、一曰洛京遁儒者、一曰越州干峰和尚者、一曰吉州禾山和尚者、一曰天童咸启者(先住苏州宝华山)、一曰潭州宝盖山和尚者、一曰益州通禅师者(住北院勅,谥证真大师)、一曰高安白水本仁者、一曰抚州疎山光仁者、一曰澧州钦山文邃者、一曰天童义禅师者、一曰太原方禅师者、一曰新罗金藏和尚者、一曰益州白禅师者、一曰潭州文殊和尚者、一曰舒州白和尚者、一曰邵州西湖和尚者、一曰青阳通玄和尚者。日本人瓦屋能光禅师,亦其一也。」(师本朝高僧传曰:「航海入唐,参洞山价禅师,亲承法印。」)¶
筠州洞山悟本大师语录(大尾)¶
洞山悟本大师语录序
从上宗乘,为物垂言,一如挝涂毒鼓,闻者皆丧。绝后乃重甦,无舌而解语,湖南正脉,青石滥觞。五传迄乎新丰,一泻千里,百谷朝宗,法性波澜渺无涯涘。矧夫文章富赡,家法缜密,高悬宝镜,善赴来机。自非入室神足,阿谁敢窥影鞭?门外游人逡巡退缩,欧峰奔逸绝尘,前玉步趋继踵,以至二八贤哲执辔并驰,骎骎乎其壮矣哉!其片言只字,昆璧南金,虽多载陈编,未见有全录。佥曰:「祖庭阙典,莫同心不浩叹。」宜默禅人为之慷慨发指,纂录惟懋,采摭殆尽,乃厘作壹卷。昔者湛然澄禅师得山林居士等,涉猎丛书,钞录玄沙语,味际天浴日之海咸于一滴,以慰禅者之渴心。今也宜默俲其故事者乎,可谓勤矣!若夫一家云仍因标见月,得意忘言,个个臣奉君,人人子就父,则洞水逆流弥漫乎四海。被其沾丐者,孰敢不随喜?因叙绪言,辨诸卷端。¶
元文之戊午百钟吉旦,住林泉沙门元趾稽首拜题。¶
宝镜流光,名重千古,分五位君臣,立偏正回互。空生灭影,见离微端,水晶盘走,夜光之珠,瑠璃海产,珊瑚之树,弘宗一线,断而复续。芙蓉丹霞,东谷南谷,静慧妙悟,白云独步,法流海东,儿孙四布。¶
远孙比丘永玙焚香拜赞¶
重集洞山悟本大师语要自序
吾大雄氏之于心印,渊渊浩浩,於戏大哉。在昔此教也发机灵山,达乎少林,灯灯继明,奕叶缨緌,以及乎我。然年世寝远,其势也不能无同异而已矣。最其昭昭莫若灵山,灵山以还莫若少林,少林以还莫若曹溪,曹溪一脉流为两派,泾流之大,沛然其波澜狂矣。方此时也,障而东之者,是乃出乎济上,洞上之二家,二家各有其所存者,师师几语相与嘤其,垂诲于千载之下。虽然其语缜密、其机高尚,辟之郢中之歌,其曲弥高,其声弥奇,所谓国中属而和者,不过数人而已。所以如洞山语录,其传绝矣。其语虽存,浮沉春池,与砾相混。其故何也?杜撰之辈,妄以凡情改易古语也。最其甚者,如观察使之语,皆改易,如「渠今正是我、我今不是渠」之语,有更「正是」作「不是」者,或有改「不是」作「正是」者,是以不能其脉不断绝者乎。又如「也胜前朝断舌才」之句,易「前」作「知」,则其义不了者乎。是以虽居士无尽,未甞无不解本据之问也。大凡类此,予以为居今之世,志古之道,孟浪犹然,况后昆哉。于是焉温寻古本,窃窃乎校雠同异,纂集成矣。人或谓予曰:「祖佛言教,似生冤家,始有参学分。此是弗洞山大师语耶!」曰:「唯然有之。」曰:「奚为非耶?」予曰:「将谓无祖佛,况亦言教哉!」或闻予言,芒乎无对。予曰:「已乎,已乎!苟有不者,此语之于编修,今也区区,其可再乎!」是岁戊午仲春十五日,日本国沙门玄契,涉笔于歌浦瑞龙精舍。¶
书洞山语录尾
龙之为物,其非常耶!人能观者寡矣。丹青以画,告人以龙,人知其为龙,不信者未之有。后观真龙,告之以龙,人且怪焉。方今之世,孰不说法,嚣嚣其教,似则似,真则否,如彼画龙然,非惟画龙不兴云为霖而已,间夺朱,几为病,於戏可惧。属者有禅人宜默者,再编集《洞山语要》,来以告予。予爇香稽首,看读一过,谓之曰:「近世支那禅师瑞白雪公有言曰:『洞山古刹,我等祖基,倾颓已久,瓦砾不存。』今幸孤涯上座住持,欲重新祖塔,我辈为洞山儿孙,乌可坐视乎?」由是观之,知重修棠荫于彼土,今也于子亦资始祖录乎我国,宜矣,知所遵也。吾侪苟辱远裔,安不喜跃,命工锓梓,以广其传。俾参学者,知丹青外寔有神龙,云行雨施。千古如此,请莫怪焉。¶
元文己未三月之八日,鹰峰源光主人觉城叟请询和南拜譔。¶
女月十五日复书 宜默禅英¶
挹风采也尚矣!未得接眉,以为歉耳。不图辱领芳柬并新编《洞山祖师语录》一本,剪缄敬读,书头书尾区区道情,足以见研覃于大法之审实焉。且如祖录,乃具威仪,安之卓上,净手焚薰,拜读一过,其搜罗之无遗漏,蕴崇之有富赡也。何异纳千金于孤囊,托万珠于一盆哉,可谓尽美矣!更闻编次,见随例于林氏素氏,公据可嘉焉。向有印月坡者,拔语于诸书,集洞山录以多臆裁,不行于世。如是编者,点检异同,辨拣改易,以归至正的实,则何人不随喜而信受乎,有功于祖门也大矣!今承投惠,铭感曷罄,兹赠分科安乐行品一卷,以表谢悰,余期面晤。时维溽热,好加保重。不宣。¶
空印瑞方槃谭¶
信士清左卫门者,丹州野野村人,姓菅原氏,菅丞相之苗裔也。今也以其地氏少,卜居京师,陆沈市𫑮,平昔归依三宝,执弟子礼,法名慈湛,禅海其号也。昔者有女早世妇亦没兮门,今兹邂逅,谓予曰:「属闻之,上人辑洞山大师语录。是耶?非耶?」曰:「是。」曰:「敢请捐财模印此录,以广其传。俾新丰千古高调,殷其希声于我国,愿与闻此遗音者,凿聩耳、休迷头,所鸠胜事,为荐妇慈照女智贞等之冥福者乎?」予曰:「可。」门忻然从之。标出乎右,其法号也。¶
元文四年己未三月之八日,沙门宜默谨识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