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州曹山本寂禅师语录
抚州曹山本寂禅师语录卷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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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洞语录序
荆山之璞,非逢明世与和氏,则空藏荆石之中,灿然连城之美,岂得显乎哉?玉实不乏,明世与和氏实难相逢而已。新丰荷玉之语录,初先是往盛行于世,鱼目淆珠、纯金在沙,宜默上座伤其弊深矣,就郭氏五宗录暨群籍之中,取其精、舍其麁,录终成矣。余与上座,方外之交甚厚,俾寄余读之,余曰:上座也,其丰玉之和氏乎,虽有和氏,复非逢明世,则何以能至于斯哉?於戏懿哉!吾大东文明之征,至于有今日之美,孔门之徒,岂何敢不美其美、喜其喜乎哉?新丰之录雕梓已成,荷玉之录今亦成,不佞书其所以美而喜,俾大方之人知上座之正法眼也。¶
元文庚申八月望¶
郡山柳泽里恭公美书于绿竹书室南窓¶
曹山语录序
古人有言曰:「意不在言。」又曰:「得意忘言。」意者旨也,言者标也,旨乎不易得之,标乎不难得之,所以假易得之标,得难得之旨。苟得其旨,忘标可也;若失其旨,标其安用?故古人为唯执其标者,谓之葛藤也,又谓之敲门瓦子也。云州禅者契宜默,得荷玉大师语于郭正中之《五宗录》,又得慧霞、广晖、晦然等所著陈编,校雠同异,辨验真譌,题曰「曹山语录」,附向者所刊《洞山语录》,以广其传。大哉志于,其自隗始然,予未尝知之,果其得意者乎?抑又执言者乎?将以为敲门瓦子者乎?请质之禅者。是岁宽保辛酉之春,鹰峰源光主人请询和南拜稽首譔焉。¶
虚玄无著,妙转灵机,金鸦夜翥,木马风嘶,四禁三堕,掌上然犀,重离五相,鼻尖斵泥,青原白家酒,醉人失束西,眉目不相识,阿师犹自迷,虫毒乡曾经历,滴水也难沾兮,者个描来那个聻,流布云仍辨端倪。¶
林泉沙门元趾和南拜题¶
重集曹山元证大师语录自序
语录者何?荷玉大师元证之所说也。其所说也,存乎古,存乎今。自其存乎今者,而校其存乎古者,则古者可也,今者未可也。若其取之,抑取古而可乎?将取今而可乎?宁并取今古而可乎?呜呼!何取何舍?不如校雠今古而取其可也。大凡称大师语录而行于世者,率属譌譔,如夫作上堂示徒者,或如四禁颂加助辞,以作上堂曰者,其所譌譔,可以知矣。《洞曹语录》之于支那,郭黎眉所辑录也,是亦今而古则未也。虽然非全璧,光润亦非燕石之属也。于是不佞拔出荷玉之教于《五宗录》中,取其所取,舍其所舍,或陈编以补其阙,语录成矣。於戏!古人垂教后世,负其志者,为之前焉,征垂其教,居后之世,负其志者,安得前焉,不佞所以欲攟摭古人之机语,校正古今之真譌,广传其教而亹亹也。敢请居后之世负其志者,为之前焉,为之入焉,为之体焉。若其如此,可谓吾与祖师同乘一龟,泛泛乎游泳于深池之中矣,岂不愉快乎!¶
元文五年庚申之冬大日本国沙门宜默玄契和南拜譔¶
师讳本寂,泉州莆田黄氏子,少业儒,年十九,往福州灵石出家,二十五登戒,寻谒洞山。洞山问:「阇黎名甚么?」师曰:「本寂。」山曰:「向上更道。」师曰:「不道。」山曰:「为什么不道。」师曰:「不名本寂。」洞山深器之(《僧宝传》师名耽章,此《灯录》所载,遂仍之),自此入室,盘桓数载,乃辞去,洞山遂密授洞上宗旨,复问云:「子向甚么处去?」师云:「不变异处去。」洞山云:「不变异处,岂有去耶?」师曰:「去亦不变异。」遂往曹溪,礼祖塔。回吉水,众向师名,乃请开法,师志慕六祖,遂名山为曹。寻值贼乱,乃之宜黄,有信士王若一,舍何王观,请师住持,师更何王为荷玉,由是法席大兴,学者云萃,洞山之宗,至师为盛。¶
师示众曰:「凡情圣见,是金锁玄路,直须回互。夫取正命食者,须具三种堕:一者披毛戴角,二者不断声色,三者不受食。」时稠布衲问曰:「披毛戴角,是甚么堕?」师曰:「是类堕。」云:「不断声色,是甚么堕?」师曰:「是随堕。」云:「不受食,是甚么堕?」师曰:「是尊贵堕。」¶
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,师曰:「正位即空界,本来无物。偏位即色界,有万象形。正中偏者,背理就事。偏中正者,舍事入理。兼带者,冥应众缘,不堕诸有,非染非净,非正非偏,故曰虚玄大道,无著真宗。从上先德,推此一位,最妙最玄,当详审辩明。君为正位,臣为偏位,臣向君是偏中正,君视臣是正中偏,君臣道合是兼带语。」僧问:「如何是君?」师曰:「妙德尊寰宇,高明朗太虚。」云:「如何是臣?」师曰:「灵机弘圣道,真智利群生。」云:「如何是臣向君?」师曰:「不堕诸异趣,凝情望圣容。」云:「如何是君视臣?」师曰:「妙容虽不动。光烛本无偏。」云:「如何是君臣道合?」师曰:「混然无内外,和融上下平。」师又曰:「以君臣偏正言者,不欲犯中,故臣称君,不敢斥言是也,此吾法宗要。」乃作偈曰:「学者先须识自宗,莫将真际杂顽空,妙明体尽知伤触,力在逢缘不借中,出语直教烧不著,潜行须与古人同,无身有事超岐路,无事无身落始终。」复作五相,偈曰:「白衣须拜相,此事不为奇,积代簪缨者,休言落鼻时。」偈曰:「子时当正位,明正在君臣,未离兜率界,乌鸡雪上行。」○偈曰:「焰里寒氷结,杨花九月飞,泥牛吼水面,木马逐风嘶。」○偈曰:「王宫初降日,玉兔不能离,未得无功旨,人天何太迟。」●偈曰:「浑然藏理事,朕兆卒离明,威音王未晓,弥勒岂惺惺。」¶
师行脚时,问乌石观禅师:「如何是毘卢师、法身主?」乌石曰:「我若向尔道,即别有也。」师举似洞山,洞山曰:「好个话头,秖欠进语。何不问为甚么不道?」师却去,进前语,乌石曰:「若言我不道,即痖却我口;若言我道,即謇却我舌。」师归举似洞山,洞山深肯之。¶
云门问:「如何是沙门行?」师曰:「吃常住苗稼者是。」云门云:「便恁么去时如何?」师曰:「尔还畜得么?」云门云:「畜得。」师曰:「尔作么生畜?」云门云:「著衣吃饭,有甚么难?」师曰:「何不道披毛戴角。」云门便礼拜。¶
师示众曰:「诸方尽把格则,何不与他道一转语,令他不疑去。」云门在众,出问:「密密处,为甚么不知有?」师曰:「只为密密,所以不知有(云窦别云:达磨来也)。」云门云:「此人如何亲近?」师曰:「莫向密密处亲近。」云门云:「不向密密处时如何?」师曰:「始解亲近。」云门云:「诺诺(妙喜云:浊油更著黑灯心)。」¶
云门问:「不改易底人来,师还接否?」师曰:「曹山无恁么闲工夫。」¶
师因米和尚至,未相见,米遂坐却禅床,师更不出,米便去。主事遂问:「和尚禅床,为什么被别人坐却?」师曰:「去后却还来。」米果回,与师相见。¶
智炬到参,问师云:「古人提持那边人,学人如何体悉?」师曰:「退步就已,万不失一,炬于言下,顿忘玄解。」¶
师问金峰志曰:「作甚么来?」金峰云:「盖屋来。」师曰:「了也未?」金峰云:「这边则了。」师曰:「那边事作么生?」金峰云:「候下工日白和尚。」师曰:「如是如是。」¶
僧清税问:「某甲孤贫,请师赈济。」师曰:「税阇黎近前来。」锐近前,师曰:「泉州白家三盏酒吃后,犹道未沾唇(玄觉云:甚么处是与他酒吃)。」¶
镜清问:「清虚之理,毕竟无身时如何?」师曰:「理即如此,事作么生?」镜清云:「如理如事。」师曰:「谩曹山一人即得,争奈诸圣眼何?」镜清云:「若无诸圣眼,争鉴得个不恁么。」师曰:「官不容针,私通车马(大沩哲云:曹山虽然善能切磋琢磨,其奈镜清玉本无瑕。要会么,不经敏手,终成废器)。」¶
师问德上座:「菩萨在定,闻香象渡河,出甚么经?」僧云:「出《涅槃经》。」师曰:「定前闻?定后闻?」僧云:「和尚流也。」师曰:「道也太杀道,始道得一半。」僧云:「和尚如何?」师曰:「滩下接取。」¶
纸衣道者来参,师问:「莫是纸衣道者否?」云:「不敢。」师曰:「如何是纸衣下事?」道者云:「一裘才挂体,万法悉皆如。」师曰:「如何是纸衣下用?」道者近前应诺,便立脱。师曰:「汝秖解恁么去,何不解恁么来。」道者忽开眼问云:「一灵真性,不假胞胎时如何?」师曰:「未是妙。」道者云:「如何是妙?」师曰:「不借借。」道者珍重便化。师示颂曰:「觉性圆明无相身,莫将知见妄疎亲,念异便于玄体昧,心差不与道为隣。情分万法沈前境,识鉴多端丧本真,如是句中全晓会,了然无事昔时人。」¶
僧举:「陆亘大夫问南泉:『姓甚么?』南泉曰:『姓王。』亘云:『王还有眷属也无?』南泉曰:『四臣不昧。』亘云:『王居何位?』南泉曰:『玉殿苔生。』」问师:「玉殿苔生意旨如何?」师曰:「不居正位。」僧云:「八方来朝时如何?」师曰:「他不受礼。」僧云:「何用来朝?」师曰:「违则斩。」僧云:「违是臣分上,未审君意如何?」师曰:「枢密不得旨。」僧云:「恁么则爕理之功,全归臣相也。」师曰:「尔还知君意么?」僧云:「外方不敢论量。」师曰:「如是如是。」¶
僧问:「学人通身是病,请师医。」师曰:「不医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医?」师曰:「教汝求生不得,求死不得。」¶
僧问师:「古人曰:『吾有大病,非世所医。』未审是甚么病?」师曰:「攒簇不得底病。」僧云:「一切众生,还有此病也无?」师曰:「人人尽有。」僧云:「和尚还有此病也无?」师曰:「正觅起处不得。」僧云:「一切众生。为甚么不病?」师曰:「一切众生若病,即非众生。」僧云:「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?」师曰:「有。」僧云:「既有。为甚么不病?」师曰:「为伊惺惺。」¶
僧问:「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?」师曰:「是。」僧云:「忽遇六贼来时如何?」师曰:「亦须具大慈悲。」僧云:「如何具大慈悲?」师曰:「一剑挥尽。」僧云:「尽后如何?」师曰:「始得和同。」¶
僧问师:「眉与目,还相识也无?」师曰:「不相识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相识?」师曰:「为同在一处。」僧云:「恁么则不分去也?」师曰:「眉且不是目,目且不是眉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目?」师曰:「端的去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眉?」师曰:「曹山却疑。」僧云:「和尚为甚么却疑?」师云:「若不疑,即端的去也。」¶
僧问:「五位对宾时如何?」师曰:「汝即今问那个位?」僧云:「某甲从偏位中来,请师向正位中接。」师曰:「不接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接?」师曰:「恐落偏位中去。」师却问僧:「秖如不接,是对宾,是不对宾?」僧云:「早是对宾了也。」师曰:「如是如是。」¶
僧问:「万法从何而生?」师曰:「从颠倒生。」僧云:「不颠倒时,万法何在?」师曰:「在。」僧云:「在甚么处?」师曰:「颠倒作么?」¶
僧问:「不萌之草,为甚么能藏香象?」师云:「阇黎幸是作家,又问曹山作么。」¶
僧问:「三界扰扰,六趣昏昏,如何辨色?」师曰:「不辨色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辨色?」师曰:「若辨色即昏也。」¶
师闻钟声,乃曰:「阿㖿阿㖿。」僧问:「和尚作甚么?」师曰:「打著我心。」僧无对。(五祖戒戒云:「作贼人心虚。」)¶
师问维那:「甚处来?」云:「牵醋槽去来。」师曰:「或到险处,又作么生牵?」维那无对。(云居代云:「正好著力。」疎山代云:「切须放却始得。」)¶
师,一日入僧堂向火,有僧云:「今日好寒。」师曰:「须知有不寒者。」僧云:「谁是不寒者?」师䇲火示之。僧云:「莫道无人好。」师抛下火。僧云:「某甲到这里却不会。」师曰:「日照寒潭明更明。」¶
僧问:「不与万法为侣者,是甚么人?」师曰:「汝道,洪州城里如许多人,甚么处去?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无刃剑?」师曰:「非淬炼所成。」僧云:「用者如何?」师曰:「逢者皆丧。」僧云:「不逢者如何?」师曰:「亦须头落。」僧云:「逢者皆丧则固是,不逢者为甚么头落?」师曰:「不见道:能尽一切。」僧云:「尽后如何?」师曰:「方知有此剑。」¶
僧问:「于相何真?」师曰:「即相即真。」僧云:「当何显示?」师提起托子。¶
僧问:「幻本何真?」师曰:「幻本元真。」(法眼别云:「幻本不真。」)僧云「当幻何显?」师曰:「即幻即显。」(法眼别云:「幻即无当。」)僧云:「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。」师曰:「觅幻相不可得。」¶
僧问:「即心即佛即不问,如何是非心非佛?」师曰:「兔角不用无,牛角不用有。」¶
问:「如何是常在底人?」师曰:「恰遇曹山暂出。」云:「如何是常不在底人?」师曰:「难得。」¶
僧问:「拟岂不是类?」师曰:「直是不拟亦是类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异?」师曰:「莫不识痛痒。」¶
人问:「古人曰:『人人尽有。』弟子在尘蒙,还有也无?」师曰:「过手来。」乃点指曰:「一二三四五六足。」¶
僧问:「鲁祖面壁,用表何事?」师以手掩耳。¶
僧问:「承古有言:『未有一人倒地,不因地而起。』如何是倒?」师曰:「肯即是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起?」师曰:「起也。」¶
僧问:「子归就父,为甚么父全不顾?」师云:「理合如是。」僧云:「父子之恩何在?」师曰:「始成父子之恩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父子之恩?」师曰:「刀斧斫不开。」¶
问:「灵衣不挂时如何?」师曰:「曹山孝满。」云:「孝满后如何?」师曰:「曹山好颠酒。」¶
问:「承教有言:『大海不宿死尸。』如何是大海?」师曰:「包含万有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宿死尸?」师曰:「绝气者不著。」师曰:「万有非其功,绝气有其德。」僧云:「向上还有事也无?」师曰:「道有道无即得,争奈龙王按剑何。」¶
问:「具何知解,善能对众问难?」师曰:「不呈句。」僧云:「问难个甚么?」师曰:「刀斧斫不入。」僧云:「恁么问难,还有不肯者也无?」师曰:「有。」僧云:「是什么人?」师曰:「曹山。」¶
僧问:「世间甚么物最贵?」师曰:「死猫儿头最贵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?」师曰:「无人著价。」¶
僧问:「无言如何显?」师曰:「莫向这里显。」僧云:「向甚么处显?」师曰:「昨夜床头,失却三文钱。」¶
僧问:「日未出时如何?」师曰:「曹山也曾恁么来。」僧云:「出后如何?」师曰:「犹较曹山半月程。」¶
师问僧:「作甚么?」僧云:「扫地。」师曰:「佛前扫?佛后扫?」僧云:「前后一时扫。」师曰:「与曹山过靸鞋来。」(五祖戒代僧语云:「和尚是何心行。」)¶
僧问:「抱璞投师,请师雕琢。」师曰:「不雕琢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雕琢?」师曰:「须知曹山好手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曹山眷属?」师曰:「白发连头戴,顶上一枝花。」¶
僧问:「古德道:『尽大地惟有此人。』未审是甚么人?」师曰:「不可有第二月也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第二月?」师曰:「也要老兄定当。」僧云:「作么生是第一月?」师曰:「险。」¶
僧问:「学人十二时中,如何保任?」师曰:「如经蛊毒之乡,水不得沾著一滴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法身主?」师曰:「谓秦无人。」僧云:「这个莫便是否?」师曰:「斩。」¶
僧问:「亲何道伴,即得常闻于未闻?」师曰:「同共一被盖。」僧云:「此犹是和尚得闻,如何是常闻于未闻?」师曰:「不同于木石。」僧云:「何者在先?何者在后?」师曰:「不见道:常闻于未闻。」¶
僧问:「国内按剑者是谁?」师曰:「曹山。」(法灯别云:「汝不是恁么人。」)僧云:「拟杀何人?」师曰:「但有,一切总杀。」僧云:「忽逢本父母,又作么生?」师曰:「拣甚么?」僧云:「争奈自己何?」师曰:「谁奈我何?」僧云:「何不自杀?」师曰:「无下手处。」¶
僧问:「家贫遭劫时如何?」师曰:「不能尽底去。」僧云:「为甚么不能尽底去?」师曰:「贼是家亲。」¶
问:「一牛饮水,五马不嘶时如何?」师曰:「曹山解忌口。」又别曰:「曹山孝满。」¶
僧问:「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,是甚么人?」师曰:「第二月。」僧云:「还求出也无?」师曰:「也求出离,只是无路。」僧云:「出离什么人接得伊?」师曰:「担铁枷者。」¶
僧问:「雪覆千山,为甚么孤峰不白?」师曰:「须知有异中异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异中异?」师曰:「不堕诸山色。」¶
僧举:「药山问僧:『年多少?』云:『七十二。』山云:『是七十二么?』云:『是。』山便打。此意如何?」师曰:「前箭犹似可,后箭射人深。」僧云:「如何免得此棒?」师曰:「王勅既行,诸侯避道。」¶
僧问香严:「如何是道?」香严曰:「枯木里龙吟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道中人?」香严曰:「髑髅里眼睛。」僧不领,乃问石霜:「如何是枯木里龙吟?」石霜曰:「犹带喜在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髑髅里眼睛?」石霜曰:「犹带识在。」又不领,乃举似师,师曰:「石霜老声闻作这个见解。」因示颂曰:「枯木龙吟真见道,髑髅无识眼初明,喜识尽时消息尽,当人那辨浊中清。」僧遂又问师:「如何是枯木里龙吟?」师曰:「血脉不断。」云:「如何是髑髅里眼睛?」师曰:「干不尽。」云:「未审还有得闻者么?」师曰:「尽大地人未有一人不闻。」云:「未审枯木里龙吟,是何章句?」师曰:「不知是何章句,闻者皆丧。」¶
问:「如何是佛法大意?」师曰:「填沟塞壑。」¶
僧问:「如何是师子?」师曰:「众兽近不得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师子儿?」师曰:「能吞父母者。」僧云:「既是众兽近不得,为甚么却被儿吞?」师曰:「岂不见道:子若哮吼,祖父俱尽。」僧云:「尽后如何?」师曰:「全身归父。」僧云:「未审祖尽时,父归何所?」师曰:「所亦尽。」僧云:「前来为甚道全身归父?」师曰:「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。」又曰:「阇黎此事不得孤滞,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花。」¶
问:「才有是非,纷然失心时如何?」师曰:「斩斩。」¶
师,读杜顺傅大士所作法身偈,乃曰:「我意不欲与么道。」门弟子请别作之。既作偈又注释之,其词曰:「渠本不是我(非我),我本不是渠(非渠),渠无我即死(仰汝取活),我无渠即余(不别有),渠如我是佛(要且不是佛),我如渠即驴(二俱不立),不食空王俸(若遇御饭直须吐却),何假雁传书(不通信)?我说横身唱(为信唱),君看背上毛(不与尔相似),乍如谣白雪(将谓是白雪),犹恐是巴歌(传此句无注)。」¶
僧问:「朗月当空时如何?」师曰:「犹是阶下汉。」僧云:「请师接上阶。」师曰:「月落后来相见。」(赵州语录同此,今并存之。)¶
师垂语曰:「有一人,向万丈崖头,腾身直下,此是甚么人?」众无对,道延出云:「不存。」师曰:「不存个甚么?」延云:「始得扑不碎。」师深肯之。¶
僧举:「西园一日自烧浴次,僧问:『何不使沙弥?』西园抚掌三下。」问师,师曰:「一等是拍手抚掌,就中西园奇怪。俱胝一指头禅,盖为承当处不谛当。」僧却问师:「西园抚掌,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?」师曰:「是。」云:「向上更有事也无?」师曰:「有。」云:「如何是向上事?」师叱曰:「这奴儿婢子。」¶
南州帅南平钟王雅,闻师有道,尽礼致之,不赴,但书偈付使者曰:「摧残枯木倚寒林,几度逢春不变心,樵客见之犹不采,郢人何事苦搜寻。」(钟氏请不起,但写大梅山居颂,答之。)¶
师作四禁偈曰:「莫行心处路,不挂本来衣,何须正恁么,切忌未生时。」¶
示学人偈曰:「从缘荐得相应疾,就体消停得力迟,瞥起本来无处所,吾师暂说不思议。」¶
示众曰:「僧家在此等衣线下,理须会通向上事,莫作等闲。若也承当处分明,即转他诸圣,向自己背后,方得自由;若也转不得,直饶学得十成,却须向他背后叉手,说甚么大话。若转得自己,则一切麁重境来,皆作得主宰,假如泥里倒地,亦作得主宰。如有僧问药山曰:『三乘教中,还有祖意也无?』答曰:『有。』僧云:『既有,达磨又来作么?』药山曰:『只为有,所以来。』岂非作得主宰转得归自己乎?如经云:『大通智胜佛,十劫坐道场,佛法不现前,不得成佛道。』言劫者滞也,谓之十成,亦云断渗漏也,只是十道头绝矣,不忘大果,故云:『守住耽著,名为取次,承当不分贵贱。』我常见丛林,好论一般两般,还能成立得事么?此等但是说向去事路布。汝不见,南泉曰:『饶汝十成,犹较王老师一线道。』也大难,事到此直须仔细始得明白自在,不论天堂地狱饿鬼畜生,但是一切处不移易,元是旧时人,只是不行旧时路。若有忻心,还成滞著;若脱得,拣甚么?古德云:『只恐不得轮回。』汝道作么生?只如今人,说个净洁处,爱说向去事,此病最难治。若是世间麁重事却是轻,净洁病为重,只如佛味祖味,尽为滞著。先师曰:『拟心是犯戒,若也得味是破斋。』且唤什么作味?只是佛味祖味,才有忻心,便是犯戒。若也如今说破斋破戒,即今三羯磨时,早破了也。若是麁重贪嗔痴,虽难断,却是轻;若也无为无事净洁,此乃重无以加也。祖师出世,亦只为这个,亦不独为汝,今时莫作等闲。黧奴白牯修行却快,不是有禅有道;如汝种种驰求,觅佛觅祖乃至菩提涅槃,几时休歇成办乎,皆是生灭心。所以不如黧奴白牯,兀兀无知,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恶因果,但饥来吃草,渴来饮水。若能恁么,不愁不成办。不见道:『计较不成,是以知有。』乃能披毛戴角,牵犁拽来,得此便宜,始较些子。不见弥勒、阿閦及诸妙喜等世界,被他向上人唤作无惭愧懈怠菩萨,亦曰变易生死,尚恐是小懈怠,在本分事合作么生?大须仔细始得。¶
人人有一坐具地,佛出世侵他不得,恁么体会修行,莫趁快利。欲知此事,饶令成佛成祖去,也只这是;便堕三涂地狱六道去,也只这是。虽然没用处,要且离他不得,须与他作主宰始得。若作得主宰,即是不变易;若作主宰不得,便是变易也。不见永嘉云:『莽莽荡荡招殃祸。』」问:「如何是莽莽荡荡招殃祸?」曰:「只这个总是。」问云:「如何免得?」曰:「知有即得,用免作么?但是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,总是不要免,乃至世间麁重之事,但知有便得,不要免,免即同变易去也。乃至成佛成祖、菩提涅槃,此等殃祸为不小。因甚么如此,只为变易,若不变易,直须触处自由始得。」¶
师,于天复辛酉夏夜,问知事曰:「今日是几何日月?」对云:「六月十五。」师曰:「曹山平生行脚到处,秖管九十日为一夏。明日辰时,吾行脚去。」及时焚香,宴坐而化。阅世六十二,腊三十七,葬全身于山之西阿,谥元证禅师,塔曰福圆。(终)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