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觉禅师语录
明觉禅师瀑泉集卷第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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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自两处道场,多应机语句,门人集之,离三已行于世。斯所纪者,乃垂带自答,及古今因缘,朝暮提唱,辞意旷崄,而学党未喻,复致之请益,师盖不获已,随所疑问,以此以彼,乍放乍收,或抑或扬,或代或别,近百五十则,实一时之能事也。况圆应忝预参承,宁忘捃拾,然多闻未益,诚有愧于宗师,必记诸善言,谅无讥于弟子,可命曰瀑泉集,意以飞流无尽为义,凡知我者幸同味焉。时天圣八年八月十五日,圆应序。¶
上堂:「汝等诸人,尽是久经阵敌惯战作家,倚天长剑即不问尔,作么生是袖里藏锋?」代云:「寡不敌众。」又云:「彼此。」¶
上堂:「寡不敌众,什么人分上事?」代云:「总由和尚。」又云:「彼此。」又云:「龙蛇易辩,衲子难瞒。许尔眼正,顶后一相拈得也无。」代云:「收。」¶
有时云:「收之一字,饮气吞声,作么生辩?」代云:「衲子难瞒。」¶
或云:「倾湫倒岳,寻常之用,不涉泥水,道将一句来。」代云:「三千里外。」¶
示众云:「三千里外还且如何?」代云:「过。」或云:「佛未出世时,一人人鼻孔辽天,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?」代云:「贼不打贫儿家。」问僧云:「贼不打贫儿家,因什么却打?」代云:「须到如此。」¶
或云:「祖师不到处,时人知有;时人不知处,过在祖师。作么生辩?」代云:「不得春风华不开。」¶
上堂云:「不得春风华不开,个个道我会,会即且致,作么生举?」代云:「时人相师。」又云:「空劫已前徒指注,空劫之后错商量。正当空劫,什么人为主?」代云:「本是将军致太平。」¶
有时云:「太平本是将军致,莫错认定盘星,我为拈了也。还会么?」代云:「掩面出去。」¶
或云:「交锋两刃,要定生死,彼此无伤,功勋不立,作么生是将军正令?」代云:「到即不点。」¶
或云:「到即不点,还甘也无?」代云:「赤心片片。」¶
有时云:「释迦老子出气不得,甚么处誵讹?」代云:「填沟塞壑。」又代云:「退身三步。」问云:「填沟塞壑,负恩者多,甚处见老底?」代云:「香积世界。」¶
或云:「五千四十八卷,止啼之说;如今啼止也,还我黄叶来。」代云:「事不孤起。」¶
有时云:「事不孤起,尔也分一半。」代云:「㖿。」又云:「合到某甲。」又云:「单传心印,过犯弥天,甚人委悉?」代云:「须见如此。」¶
上堂:「须见如此,著甚来由?」代云:「也是。」¶
或云:「善来文殊,还知败阙么?」代云:「一箭两𣐟。」¶
或云:「一箭两垛,为什么却败阙?」代云:「善来文殊。」¶
或云:「乾坤崩陷且致,再见天日,道将一句来。」代云:「悔不慎当初。」¶
有时云:「悔不慎当初。」便下座,却问僧:「他后作么生举?」代云:「好事不如无。」¶
有时云:「雄兵百万且定鞭疆,剑客三千若为驱使?」代云:「不许夜行,投明须到。」¶
示众云:「不许夜行,投明须到,何似生?」代云:「孟常门下。」或云:「一笔句下,不甘底出来。」代云:「只宜拄杖子。」¶
上堂云:「只宜拄杖子,句下属何人?」代云:「傍观者。」¶
或云:「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,是第二句,还我第一句来。」代云:「扫土而尽。」问僧:「扫土而尽,儞还知么?」代云:「因谁致得?」¶
有时云:「三世诸佛说梦,六代祖师说梦,翠峰今日说梦,还有梦见底么?」代云:「掀倒禅床。」¶
或云:「掀倒禅床,盖是本分,过在什么处?」代云:「恼乱春风卒未休。」¶
或云:「奔流度刃也是寻常,啐啄同时略请相见。」代云:「什么处去也?」¶
上堂云:「什么处去也?」代云:「日月易流。」又云:「针眼里藏身即不问,儞作么生是游戏十方?」代云:「踞虎头,收虎尾。」¶
一日云:「踞虎头,收虎尾,诸方未曾见。」代云:「也是。」¶
或云:「上来则扰扰,端坐则昏昏,脱洒一句作么生道?」代云:「春无三日晴。」¶
示众云:「春无三日晴,去住还堪笑,且问诸衲僧,晒却何时了?」代云:「某甲只管看。」¶
或云:「有佛法处不得住,无佛法处急走过,赵州为什么摘杨华?」代云:「更事多矣。」问僧:「更事多矣亦要商量。」代云:「莫教屈著。」¶
有时云:「明眼衲僧入门便话堕,三十年后谁是知音。」代云:「拂袖便出。」¶
有时云:「拂袖便出,也好与三十棒。」代云:「贼过后张弓。」¶
或云:「七纵八横,拈却把定乾坤眼,为什么却有沙?」代云:「黄连未是苦。」¶
或云:「黄连未是苦,黄蘗好为隣。」复问:「还辩得这时节么?」僧云:「不会。」自代云:「抑已而已。」¶
或云:「绕天下行脚,到处岂无尊宿相为?还有尽力道得底句么?」代云:「口只堪吃饭。」¶
上堂云:「口只堪吃饭,云门大师拈了也,儞来者里听什么椀鸣声。」以拄杖一时打下。代僧,当时但近前把住拄杖云:「和尚,今日困。」又云:「关棙子即不问,上座作么生是牛头横说竖说?」代云:「著甚来由。」¶
一日云:「著甚来由。」便下座,代云:「能有几个。」¶
有时拈起拄杖云:「天不能盖,地不能载。」复以拄杖画一画云:「百千诸佛、诸代祖师,尽向翠峰乞命。」代云:「官不容针。」¶
或云:「举一明三,为甚不著便?」代云:「作贼人心虚。」又云:「文殊起佛见法见,贬向二铁围山;衲僧起佛见法见,列在三条椽下;翠峰起佛见法见,谁敢覻著?」代云:「秤尺在手。」¶
或云:「洞庭湖水一吸净尽,鱼鼈向甚处藏身?」代云:「咦。」又云:「喝下承当,崖州万里;棒头荐得,别有条章。作么生是衲僧本分?」代云:「恶。」¶
或云:「虚空为鼓、须弥为槌,王老师不打,还肯得诸方也无?」代云:「千年田,八百主。」¶
有时云:「髑髅常千世界,鼻孔摩触家风,拈却别致一问来。」代云:「祖师遗下。」又云:「儞若龟头鼈头,向后道亲见翠峰好。」代云:「何必。」¶
上堂:「天不能盖,地不能载,衲僧坐断如恒河沙,闹市里指出一个来。」代云:「便掴傍僧。」¶
或云:「生门易过,死门难入,逆顺无拘底,为什么不垂手?」代云:「收得安南,又忧塞北。」¶
或云:「荒田不拣草变为金,信手拈来金变为草,古圣日用不知且致,儞为什么临机道得?」代云:「如虫御木。」¶
上堂云:「如来惟一说无二说,穿却衲僧鼻孔,换却衲僧眼睛即得,若教我明破,恐带累儞,不是好人。」代云:「欲见其师,先观弟子。」¶
或云:「诸佛有难炭库里,众生有难火焰里,儞衲僧不得动著。」代云:「鲁般绳墨。」¶
或云:「火待日热,风待月凉,北斗南星句不要儞道,留与后人贬剥。」代云:「一言已出,驷马难追。」¶
上堂云:「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园头甚要古人道了也,因什么知而故犯?」代云:「争奈转多。」问僧:「我道转多,儞作么生?」僧云:「某甲不会。」师云:「恼乱春风卒未休。」¶
或云:「本分事道我知有,将错就错甚人承当?」代云:「不惜眉毛者。」¶
或云:「年来一度春也,毕竟事作么生?」代云:「藏身露影。」¶
或云:「至道无难,惟嫌拣择,德山不在,付与黄蘗。」代云:「洗脚上船。」复问僧云:「我恁么道,正是时人窠窟,赵州直得五年分疎不下,儞何不救取?」僧无语,师云:「雪峰道底。」¶
上堂云:「开门待知识,知识不来过,直得出门相接,为什么土旷人稀?」代云:「和尚年老。」¶
或云:「放憨道著药忌即不管,儞死中得活,致将一问来。」代云:「略无些子。」¶
上堂云:「远则照近则明,儞会也,笠子拄杖拈放一边,入水见长人,作么生辩?」代云:「平出。」¶
或云:「因一事长一智,针筒药袋不得失却,如履轻氷,道将一句来。」代云:「以己妨人。」又云:「会则事同一家,且放儞过;不会则东西南北,付与驴年。」代云:「一日便头白。」¶
或云:「今日也恁么,明日也恁么,第三第四不问儞,后五日事作么生?若道只恁么。」代云:「苦哉佛陀耶。」¶
有时云:「什么劫中无祖佛?儞不著便犹可。」代云:「解笑底亦少。」¶
或云:「朝堂门下难举令,云门道底不要。」代云:「但咳嗽一声。」¶
一日云:「谋臣猛将用不著,到即不点,是什么人?」代云:「不犯之令。」¶
上堂云:「若道得隔身句,知儞是个了事人;忽若总道不得,我也知儞亲。」代云:「猛虎不食其子。」¶
一日云:「千兵易得,一将难求,上将来也,三军在什么处?」代云:「退后退后。」¶
或云:「阃内者不出,阃外者不入,将相双行句作么生道?」代云:「吊民伐罪。」¶
因普请问僧:「甚处来?」云:「摘茶来。」师云:「茶园里有玄沙见底,还见么?」代,但指露柱云:「和尚问。」又问僧:「甚处来?」云:「摘茶来。」师云:「人摘茶,茶摘人不问儞,无底篮子重多少?」代云:「惯得其便。」又问僧:「甚处来?」云:「摘茶来。」云:「茶丛列作鼻孔,茶叶是儞眼睛,作么生摘?」代云:「今日不著便。」¶
一日云:「佛法不用学,触目皆成滞,百成既未游,楼阁门长闭,劝君回首看,请下一转语。」自云:「莫辜负人好。」¶
一日问僧:「南泉斩猫儿,儞作么生会?」云:「有什么难?」师云:「作么生?」无语,代云:「一刀两段。」¶
一日游园次,问僧:「苦瓠连根苦,甜瓜彻蒂甜,明得个什么边事?」僧无对,代云:「平出。」¶
一日请益退,侍者问讯云:「和尚不易。」师云:「有什么不易?」无对,师代云:「法堂上寸草不生。」僧便礼拜,师云:「若不是我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诸方道不得底句,儞作么生道?」僧云:「天平地平。」云:「漝么则王老师不如儞。」僧无语,师云:「只道得一半。」¶
师一日见僧来,师云:「是什么物与么来?」僧云:「口痛,秖对和尚不得。」师云:「鼻孔儞。」僧无语,师云:「黄连未是苦。」¶
师一日见二僧来,拈起拄杖云:「与儞二人分取。」僧云:「只恐和尚不平。」第一僧云:「那上座先到雪窦。」师云:「有功者赏。」¶
师一日见二化主城中归,问云:「儞凭个什么入城教化众生?」僧云:「虽有好心,且无好报。」第二僧云:「祸不入慎家之门。」师云:「近火先燋。」¶
师一日晚参,问僧:「是什么时候也?」僧应诺,师便喝,僧云:「和尚何不领话?」师云:「日势稍晚。」¶
师一日见僧来,拈起拄杖云:「我两手分付,儞作么生?」僧退身云:「不敢。」师云:「为什么棒上不成龙?」僧云:「三十年后恐辜负和尚。」师放下拄杖云:「吽吽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儞见雪窦后录未?」僧云:「见了。」师云:「向甚处见我?」僧云:「也知和尚是川中人。」师将拄杖打一下云:「梦见。」¶
师一日见僧出归,师云:「闹市里还见天子么?」僧无语,师代云:「非但。」又云:「苦哉佛陀。」¶
一日十数僧待立次,师云:「佛法无人说,虽慧不能了。」复问僧:「还有无师自悟底么?」众无语,师云:「负命者上钩。」¶
师因在庄,数僧侍立次,师问云:「维摩老云:『步步是道场。』这里何似山里?」众下语,师皆不诺,师代云:「只恐和尚不肯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儞作个什么来?」僧云:「合灵宝丹来。」师云:「灵即不问,作么生是宝?」僧云:「不敢秖对和尚。」师不肯,自代云:「洎与和尚答话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儞浴未?」僧云:「某甲此生不浴。」师云:「儞不浴,图个什么?」僧云:「今日被和尚勘破。」师云:「贼不打贫儿家。」¶
师一日同僧游山次,到开山和尚塔头,僧云:「见说开山便是黄巢。」师云:「黄巢是草头天子,为什么却作住山人?」僧云:「忌辰也好与他设粥。」师不肯,自代云:「赏不避仇雠。」¶
师一日同三五僧看种田,师云:「灵苗无根,作么生种?」僧云:「明年更有新条在。」师云:「儞问我,我与儞道。」僧便问,师云:「分付田舍奴。」¶
师一日出城,见下院山主,师云:「既是山主,为什么却在城中?」山主无语,师自云:「负命者上钩来。」¶
师一日与数僧游山次,见牯牛举头,师问:「牯牛举头作什么?」僧云:「怕和尚穿却。」师不肯,自云:「看入草底。」¶
师一日烧亡僧,师问僧:「还将得火来么?」僧云:「将得来。」师云:「弄假像真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甚处来?」僧云:「浴来。」师云:「三身中那一身浴?」僧云:「或鼓声前或鼓声后。」师云:「饱丛林。」¶
师一日问僧:「儞寻常为什么不上来?」僧云:「长上来,只是门闭。」师云:「为什么不入来?」僧云:「来也。」师云:「贼过后张弓。」¶
师一日为首座写真,师云:「既是首座,为什么却有两个?」首座云:「争之不足。」师云:「儞问我,我与儞道。」首座拟问,师云:「雪窦门下。」¶
宋太宗皇帝,因事六问,当时无人奏对,因入寺见僧看经,问云:「看什么经?」对云:「仁王经。」帝云:「既是寡人经,为甚在卿手里?」师代云:「皇天无亲,唯德是辅。」¶
因入塔院,问僧:「卿是甚人?」僧云:「塔主。」帝云:「此是寡人塔,为什么卿作主?」代云:「盖国咸知。」¶
因僧烧却藏经,朝见告乞,宣问:「昔日摩腾不烧,如今为什么烧却?」代云:「陛下不忘付嘱。」¶
因帝夜梦,神人报云:「请陛下发菩提心。」帝至晓宣问左右街:「菩提心作么生发?」代云:「实谓今古罕闻。」¶
因僧朝见,帝问:「甚处来?」云:「卧云来。」帝曰:「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,为什么却到这里?」代云:「难逃至化。」¶
因僧朝见,帝赐坐,僧云:「陛下还记得么?」帝云:「甚处相见来?」僧云:「灵山一别,直至如今。」帝曰:「以何为验?」僧无对,代云:「贫道得得而来。」¶
唐宪宗迎舍利,现五色光,百辟俱贺,惟韩愈端立,帝问:「百僚皆贺,卿为甚不贺?」愈曰:「臣曾看经来,佛光非青黄赤白等相,此是神龙荷助之光。」帝云:「作么生是佛光?」代云:「陛下高垂天鉴。」¶
裴相公捧一尊佛像于黄檗前跪云:「请师安名。」檗云:「裴休。」师代相公,当时便喝。¶
广南刘王,请云门入内,于含春殿坐次,帝令鞠常侍宣问:「灵树果子熟也末?」门云:「甚年中得信道生。」师代进语云:「犹带酸澁在。」又代云门云:「圣意难测。」又云:「诺诺。」复宣问:「如何是禅?」云:「皇帝有勅臣僧对。」代进语云:「错。」又代云门云:「念以臣僧年迈。」¶
龙光问僧:「名什么?」云:「自观。」光云:「自观见什么?」代云:「有误龙光。」¶
悟空禅师问座主:「讲什么经?」云:「法华经。」空云:「有说法华经处,我现宝塔当为证明。座主赞请,甚人证明?」代云:「私通车马。」¶
投子示众云:「汝等诸人尽道我实头,若出门三步,有人问儞:『作么生是投子实头处?』作么道。」代云:「疑杀天下人。」¶
有老宿见官人手中执笏,乃问:「在官人手中为笏,在天子手中为珪,在老僧手中唤作什么?」代云:「弄巧成拙。」¶
四祖到牛头后庵,见虎便作怕势,牛头云:「和尚犹有这个在?」祖云:「适来见什么?」代云:「但亦作怕势。」又代云:「洎合放过。」¶
僧问惠济:「古人道:『得坐披衣,向后自看。』如何是得坐披衣?」济云:「畅我平生。」代云:「诺诺。」¶
问投子:「定慧等学,明见佛性,此理如何?」投子云:「打水用桶,舀粥用杓。」代云:「争得不问。」¶
玄沙见孚上座,便云:「新到相看。」孚云:「已相见了也。」沙云:「什么劫中曾相见来?」孚云:「莫瞌睡。」别云:「这贼败也。」¶
玄沙与地藏在方丈说话,夜深,沙云:「侍者关隔子门,汝作么生出得?」地藏云:「唤什么作门?」别云:「珍重便行。」¶
崇寿问僧:「泉眼不通被沙碍,道眼不通被甚么碍?」僧云:「眼碍。」别云:「强将下无弱兵。」¶
保福在疾,问僧:「我与儞相识年深,有何名方妙药相救?」僧云:「甚有,闻说和尚不解忌口。」别云:「只恐难为和尚。」¶
有西天声鸣三藏,到王大王处,王令玄沙验过,玄沙以铜火箸击铁火炉,问三藏云:「是什么声?」云:「铜铁声。」沙云:「大王莫受外国人瞒。」师别云:「大王宜加信敬。」又别三藏云:「莫瞒外国人。」¶
国师问座主:「讲什么经?」云:「金刚经。」国师云:「最初是什么字?」座主云:「如是。」国师云:「是什么?」别云:「以拄杖便打。」¶
陆郎中问仰山:「如何是不断烦恼而入涅槃?」仰山竖拂子,郎中便拜。异时仰山却问郎中:「曾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,老僧竖拂子,郎中作么生会?」陆云:「据某甲见处,入之一字也不用得。」仰山云:「入之一字,不为郎中。」师云:「作么生会?」云:「别。」陆云:「拂子到某甲手里也。」又别仰山后语云:「我将谓儞是个俗汉。」¶
陆大夫问南泉:「大悲菩萨甚处得许多手眼来?」泉云:「如国家用大夫作什么?」别云:「不及大夫所问。」¶
僧问云门:「十方薄伽梵,一路涅槃门,如何是一路涅槃门?」门云:「我道不得。」云:「和尚为什么道不得?」云:「儞举话即得。」别云:「浅水无鱼,徒劳下钓。」¶
吴尚书访睦州,至门首便问:「三门俱开,弟子从何门而入?」睦召尚书,尚书应诺,睦云:「从信门而入。」别云:「客是主人相师。」¶
南泉迁化,陆亘大夫到,院主云:「大夫何不哭?」大夫云:「道得即哭。」长庆代云:「合笑不合哭。」别云:「苍天苍天。」¶
云岩迁化,时道吾问:「离却壳漏子了后,向何处再得相见?」岩云:「向不生不灭处相见。」别云:「唤侍者与我记取这一问。」¶
僧问法灯:「百骸俱溃散,一物镇长灵。未审百骸一物相去多少?」灯云:「百骸一物,一物五骸。」别云:「吾不如汝。」¶
僧问归宗:「如何是佛?」宗云:「我向儞道,还信么?」云:「和尚言重,争得不信。」宗云:「只汝便是。」别云:「侍者寮里吃茶去。」¶
麻谷持锡到国师处,振锡而立,国师云:「汝既如是,何用见吾?」谷又振锡一下。别云:「洎不到此。」¶
妙济于僧前书一字,问云:「是什么?」僧云:「不识。」济云:「满口道著。」别云:「老僧罪过。」¶
僧问曹山:「清税孤贫,请师拯济。」山云:「税阇梨。」应诺,山云:「清源白家酒三盏,犹道未沾唇。」别云:「税阇梨应诺,是什么心行?」¶
僧问玄觉:「先师举不及处,请和尚举。」觉云:「听者须是奇人。」别云:「大众看者一员禅客。」¶
石头问让大师:「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?」让云:「子问太高生,何不向下问将来?」别云:「三十棒教谁吃。」¶
僧问玄沙:「尽十方世界,是一颗明珠,学人为什么不会?」沙云:「用会作么?」别云:「诸方即得,我这里不得。」¶
玄沙问南际云:「此事惟我能知,长老作么生会?」际云:「须知有不求知者。」别云:「雪峰门下几个如斯。」¶
法眼问百法座主云:「百法是体用双陈,明门是能所兼举,座主是能,法座是所,作么生说个兼举?」有老宿代云:「和尚唤什么作法座?」别云:「和尚分半院与某甲始得。」¶
睦州问座主:「讲什么经?」云:「涅槃经。」州云:「问大德一段义得么?」云:「问什么义?」州以脚趯空吹一吹云:「个是什么义?」云:「经中无此义。」州云:「脱空谩语汉,此是五百力士揭石义么?」老宿代云:「和尚瞒某甲瞒大众。」别云:「和尚惯得其便。」¶
云门示众云:「世尊生下,一手指天一手指地,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:『天上天下唯我独尊。』我当时若见,一棒打杀与狗吃,贵得天下太平。」法眼云:「云门气势甚大,要且无佛法道理。」老宿代云:「将谓无人证明。」别云:「钩在不疑之地。」¶
岩头、雪峰、钦山三人坐次,洞山点茶来,钦山闭眼,洞云:「什么处去来?」钦山云:「入定来。」洞云:「定本无门,从何而入?」老宿代云:「大有人恁么会。」别云:「当时但指岩头。」雪峰云:「与者两个瞌睡茶吃。」¶
云门问僧:「近离甚处?」云:「新罗。」门云:「将甚么过海?」云:「草贼大败。」门云:「儞为什么在我手里?」僧云:「恰是。」别云:「嘘嘘。」¶
云门到洞岩得数日上参,恰见岩下来,岩问:「什么处去?」云:「亲近去。」岩云:「乱走作什么?」云:「暂时不在。」岩云:「什么处去来?」别云:「好与三十棒。」¶
东平问官人:「风作何色?」无对,却问僧,僧提起衲衣云:「者个在府下铺。」平云:「用多少帛子?」别云:「虾跳不出斗。」¶
云门问曹山:「密密为什么不知有山云?」「只为密密,所以不知有。」别云:「达磨来也。」¶
雪峰在国清,拈起钵盂问座主:「道得与儞钵盂。」主云:「此是化佛边事。」别云:「只恐钝置和尚。」峰当时云:「儞作座主,奴也未得。」主云:「某甲不会。」峰云:「儞问我,我与儞道。」座主方礼拜,峰便踏倒,后座主举似云门云:「某甲得七年方见。」门云:「儞得七年方见。」云:「是。」别云:「草贼败也。」¶
道吾见云岩扫地,问云:「太驱驱生。」岩云:「须知有不驱驱者。」吾云:「恁么有第二月也。」别云:「洎合放过。」¶
清峰辞雪峰,问:「甚处去?」清峰云:「识得者汉即知去处。」雪云:「儞是了事人,乱走作什么?」别云:「西天斩头截臂。」清峰当时云:「和尚莫涂污人好。」雪云:「我即涂污儞,儞道古人吹布毛作么生?」清峰云:「残羹馊饭,已有人吃了也。」雪峰休去,师出,雪峰语云:「一死更不再活。」¶
韶山勘僧云:「莫便是多口。」白头因云:「不敢。」韶云:「多少口。」云:「遍身是。」韶云:「大小二事向甚处出?」云:「韶山口里。」别云:「从来疑著韶山。」¶
保福到庵主处,茶话次,庵主云:「有僧问某甲,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某竖起拂子,不知得不得?」福去:「某争敢道得不得。有个问,有人赞叹此事,如虎带角;有人轻毁此事,分毫不直。一等是恁么事,为什么赞毁不同?」庵主云:「适来出自偶尔。」有老宿云:「毁又争得。」又老宿云:「惜取眉毛。」师都别云:「若非和尚证明,拂子一生无用。」¶
石头大师参同契
予尝览斯作,颇见开士,皆摛辞肇极,成赞厥道,因亦随兴以拟之,匪求蚀木于文也。噫!先觉洪规,可洞照遐古,岂复情谓逾越于其间哉?盖往往学者,抑问勉意不获而已,其或金沙混流,淘之汰之,固必存彼匠手明矣。¶
竺土大仙心(谁是能举),东西密相付(惜取眉毛),人根有利钝(作么生),道无南北祖(且欵欵)。灵源明皎洁(抚掌呵呵),枝派暗流注(亦未相许),执事元是迷(展开两手),契理亦非悟(拈却了也)。门门一切境(舍短从长),回互不回互(以头换尾),回而更相涉(这个是拄杖子),不尔依位住(莫错认定盘星)。色本殊质像(岂辨开眸),声元异乐苦(还同掩耳),暗合上中言(心不负人),明明清浊句(口宜挂壁)。四大性自复(随所依),如子得其母(可知也),火日风动摇(春水自消),水湿地坚固(从旦至暮)。眼色耳音声(海晏河清),鼻香舌咸醋(可凭可据),然于一一法(重报君),依根叶分布(好明取),本末须归宗(惟我能知),尊卑用其语(不犯之令)。当明中有暗(暗必可明),勿以暗相遇(明还非覩);当暗中有明(一见三),勿以明相覩(无异说),明暗各相对(若为分),比如前后步(不如此)。万物自有功(旨尔宁止),当言用及处(纵横十字),事存函盖合(子细看),理应箭锋拄(莫教错)。承言须会宗(未兆非明),勿自立规矩(突出难辨),触目不会道(又何妨),运足焉知路(也不恶)。进步非近远(唱弥高),迷隔山河尔(和弥寡),谨白参玄人(闻必同归),光阴莫虚度(诚哉是言也)。¶
真赞
禅定大师
虚凝不器,有象殊域,伊河逞流,卓尔原极。鹫峰崔嵬,蟾轮乍回,列刹望重,劳生眼开。开也谁覩,迅振高古,或叶或华,自三自五。天子褒称兮禅定师,而今而后兮香风吹。¶
集贤殿学士曾侯
天石麟,岂轻献,日角月角藏亿万,当年文阵获全功,不夺龙头几人怨。¶
若氷大师
氷之有光非珠澄彻,山之有光非玉凝洁,若氷大师,殊彼清绝。殊兮必群,绝兮可覩,一字根极,三千顶住。乍曰义龙,或称律虎,相对风规分不分,金田独步君看取。¶
清照大师
巨海秋碧鼇峰昼寒,巧出匠手依依对看,宝几乍凭华巾非结,以焰续焰话月指月,古兮今兮请试甄别。¶
恭首座
道离微兮谁与隣,貌古澹兮飞清尘,岩桧苍苍经几春,乳窦堂中第一人。¶
禅徒写予幻质,复请为赞,辞曰:¶
祖佛怨兮非其师,丛林害兮谁相资,氷枯雪残深索索,水冷云澹空累累。宝圣错,僧繇知,人间天上争容伊。¶
周生强图梦身予亦不能伏笔
上下三指,彼此七马,拈华未曾微笑。何也?石谓玉兮器必分,水凌虚兮月非下,不知谁是傍观者。¶
咄者枯枿遽生瓜葛,来自三川欺乎两浙,指鹿为马将日作月,罪兮弥天焉可分说。¶
广慧禅师
寥寥雄机,落落虚宇,本之不兆,传之奚取。取既有规,规还伦古,凝明孤宽,垂应万端。海蚌光绝,天珠影残,南来北来,玄眸可观。¶
安岩山照禅师(并序)
愚昔游汉水,抵庐岳,率访丛室,袭禅家流偕象马蹴踏,至于心口愤悱,品藻当代,诚难其师。然非厚诬方来,且指掌轮握,何取岂斯,欵陪老作,覩绘真相,古之今之,叹恨亡矣。高深莫究其极,明晦靡尽其际,故时钦依。乃勉抉称咏,庶文外之士,道存而同归者也。¶
觉雄慧灯,记饮光灭,光联不已,龙昌遽绝,善续者谁?梅峰之师,化偃二浙、声流四维,大名无当,高让太白,韬晦殊运,虚明旷索,归休安岩,寒笼翠杉,我笑方外,华非类𠾑,郢工笔狂,梵仪顿举,肩云顶丝,秋蟾夜渚,静应南轩兮相对时,空生未解兮闻斯语,开眸凝瞻,迅雷不及揜耳。¶